这种时候,可能氛围温馨。
郁杳不需要他开口,就会自言自语的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没人理我的,我一个人在藏云殿偏殿,不穿鞋没关系。”但自来了大司马府,被楚承寂瞪过两次,郁杳再没那么做过了,他自己也不穿鞋,却总是让她穿。
他自己不许她管他,却总是严肃着脸管她。
若郁杳脾气差些,性格硬气,肯定不乐意。
可惜她胆子小,会听话。
“后来呢?”
“后来好像有那么一天,父皇看见我满大殿跑,叫来了几个嬷嬷,拿着布带要欺负我。”郁杳仔细回忆了下,那可能便是给她缠足吧!
楚承寂问:“你被欺负了吗?”
郁杳歪头,看着他神秘的笑,“没有哦!”
“我很凶的,也不喜欢她们靠近,那些人谁抓我,我便咬谁。”
郁杳再不受宠,是个公主,南帝留着她有用,其他宫婢自然不敢太放肆。
是以不喜欢她们的郁杳,对那些嬷嬷下死口,那些人却要顾忌郁杳身份,不能伤着她这个顽劣的主/
相较之下,谁更吃亏,根本不用说。
听了这话,楚承寂笑了下。
却是看到郁杳的伤口,今晚的第一个笑。
“咬了人,之后呢?你父皇便放过你?”
“他不放过也没办法啊!我有母妃。”
云妃违抗不过南帝,仅限于龙榻之上,穿了衣裳他真敢对郁杳用强,云妃会生气的。
其实若非郁杳怕她伤心,足伤之上诸多隐瞒,云妃哪怕委屈自己将就南帝两回,也不会放任郁杳伤重至此。
郁杳犹记得,那时母妃是这样说的——
【杳杳既没享过南国公主之尊,也便无需谨守南国陋习陈规。】
当年她不懂,如今一回想,母妃口中的陋习陈规,应当便是指代裹足。
有娘的孩子像个宝,这话没错的。
若云妃狠心些,不顾郁杳,或许自尽是一种解脱。
可她没有,不管当初留下来是为了萧南憬抑或萧南笙,但敌国十五年,泣血且饮泪,为护这个女儿,她拼尽了全力。
这般想着,水已凉了。
楚承寂把两人的脚擦干,郁杳便想弯腰。
手才那么一伸,就被楚承寂抓住。
“你想干什么?”
郁杳眨眼道:“倒洗脚水。”
楚承寂呵了一下,嫌弃的扫视着郁杳,有些不屑。
“比你都重的盆子,你起来倒?杳杳觉的是你手端的起来,还是你脚负重能走得动?”
虽然这话有些夸张吧,可的确是这个理儿。
郁杳脸上就流露出几分羞愧,“那怎么办?傅嬷又不在?”
说完眼睛根本没往他身上看,盖因楚承寂给她的印象,太过位高权重,她无法把倒洗脚水这种事情和他联系到一块。
“要不,叫人吧!”
这水味道太重,留着她睡不着。
这般说着,郁杳又要下去找人。
“我不是人?”楚承寂靠近把她膝弯一穿,搂着郁杳腰把人丢到床上,“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脚这样了,就少走路吧!
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天净不省心。
楚承寂端着盆子出去。
后面郁杳抱着枕头朝他吩咐,“不要倒盥洗室,好臭的,出去浇我的梧桐树好了。”
“事儿多。”
这般说着,楚承寂还是换了反向。
把水泼到梧桐树下,楚承寂有理由怀疑,再这么药物滋养下去,这树很可能活不长久。但也只是想了一下,他怎么可能在意一颗树?直接折身回去。
本来人都净过手要回屋子了。
楚承寂忽然注意到,经风这么一吹,湿头发沾身上还怪冷的,思索了片刻,脑海不断浮现出郁杳畏冷的样子,又拿起干巾在头上擦了好一会儿,这才进去。
只是不知是他动作太慢,还是郁杳今日宴席累了。
楚承寂走到床边的时候,她却已经伏在软被上,抱着枕头,等他等到等睡了。
盯着看了片刻,楚承寂单膝跪在床上,把她挪到里面位置,又盖上一层被子,他躺到外面被他头发滴湿的这侧,面朝郁杳闭眼。
几乎是他一闭眼,郁杳就咕哝着钻过来。
她很自然的偎进他怀里,两手婴孩儿的攥着他衣襟,似乎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
翌日醒来,楚承寂回了苍青阁,居安泰却已经等在那里。
“大司马,您让蔺尘的查的事情,已经整理在内。”
说着居安泰把一封厚厚的信,恭敬递过来。
楚承寂瞥了他一眼。
“这般快?你提前吩咐过?”
虽是这般问着,然男人似笑非笑,神情俨然已经确定,居安泰的确吩咐过。
居安泰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自知晓是公主前来,老奴便喜不自胜,原本只是想打听公主喜好,以备布置栖凤院摆设的。只是后来想着,公主毕竟出自南国皇宫,有什么心思也说不一定。”
“大司马虽对公主无惧,老奴也想多一层保障,私自做主查了查。”
只是后来看见这些东西,居安泰怒不可揭。
想着楚承寂若不问最好,问的话,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把东西呈上,让大司马知道流着他们北国鲜血的小公主,在南国受的是什么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