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
“那是善兽大人!”
“善兽大人来了!”
起先是零星且带着怀疑的声音在战场中响起,很快就以星火燎原之势响彻整个战场。
江晦在整齐而响亮的呼唤声中落至大军最前方,他收回背后的双翼,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并砸向前方的魔军队伍中。
——那是西鸢的头颅。
冰霜凝结,里面是一双未阖上的双瞳。瞳中写满西鸢临死前的震撼与惊恐。
原本魔军只是听从月刹的命令后退,并不知晓具体原因。如今西鸢的头颅丢到自己面前,他们才意识到对面突然出现的人方才做了什么事。
魔族的几位魔君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除了落汐君,战力最强的就是这位西鸢魔君。可此时他的头颅被人割下,甚至死不瞑目。
震撼、愤怒、恐慌等情绪在魔军队伍中蔓延,就算有笛音的控制,魔族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混乱。
队伍后方的月刹自然也看到了江晦抛来的那颗头颅,一直悬着心终究坠落谷底,不好的预感......原来真的没有骗他。
月刹悬在半空,望着下方混乱的魔族,口中笛音愈发急促嘹亮。他遥遥看向对面那一抹身影,与身穿厚重盔甲的壮硕魔族相比,那身影显得有些娇小。只是这样渺小一个半妖,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在西鸢的领域中,杀掉领域的主人。
魔军中的混乱在笛音声中渐渐平息,魔军以更快的速度撤离,重新变空旷的地面上是破碎的躯体碎块。
月刹并不像西鸢那样具有那样强悍的战斗力,他手握御音之术,更多是站于军队后方操控全盘。魔军虽然相比人族妖族有优势,可此时西鸢已死,对面又出现对秽气有净化能力的善兽,局势对魔族来说已是不利。
月刹不敢赌江晦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因为这恐怕需要成千上万魔军的性命才可能验证。
“撤回魔域!”
月刹朝后方持续向人族地域涌来的魔族发出命令,并带领着战场上剩下的魔族返还魔域。保存兵力休养生息,探听信息知己知彼才是正确的做法,就算有善兽又如何,待重整旗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暨阳看见对面熟悉的人,觉得那人身上的气息和之前相比简直发生天翻地覆变化,他现在几乎不敢正视江晦的眼睛,身上渗出细密的薄汗。
上次本以为自己会丧命,没想到被丢回姬婼手中捡回一条命。他不知他为何手下留情没有杀他,但这样的结果仍是不可避免对他心绪有些影响。
还有姬婼的态度。姬婼向来厌恶人族,可之前发生那些事后却并没有下令追杀江晦,而是不了了之。是感知到江晦的实力,还是其他原因?
月刹是个有耐心的人,返回魔域前一刻,他回身又看了一眼那个眉眼冷凌的善兽大人。手指握紧笛子,他转过头,低低叹出一口气。
不知魔主会如何想。
不知下一次......能不能请得动落汐君。
不知魔族多年谋划,是否还能得偿所愿。
*
“魔族撤军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人群中爆发兴奋的欢呼声。魔军尽数消失,局势已定,江晦被簇拥在中间,被戴上无形的桂冠。战场中的弟子身上有着或多或少的伤,他们手中的武器上还有敌人的鲜血持续滴落。他们站在黑红的土地之上,歌颂着他们眼中新的太阳。
江晦从来没有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他有过被许多人包围的时候,可那时的人带着满满的恶意,无数次将利刃插进他的身体。
可这次截然相反。所有人眼中都是善,所有人对他都是信任——这些东西并不是江晦需要的,但这些东西让他摇摆许久的心终于重新回到开始的位置。
原来他从没有想错。
他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是有用的,是可以被接受、认可的。或许是善兽血脉使然,或许是天性如此,不知在某个时刻滋生出的东西,开始缓缓消散。
江晦还是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他很快从人群中消失,速度快得让人只觉眼前一花。支援的队伍此时也终于到了,他们带着满满的战斗激情来到这里,却发现战场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魔族的影子。
哦,地上倒是有不少魔族的残肢。
“仗不打了?”
“还打什么,魔族都撤军了!”
“撤军?”刚到的人不理解,魔族进攻架势那样恐怖,怎么莫名其妙就撤军了?
“是因为善兽大人!善兽大人杀了魔君,把魔族吓破了胆!”
......
剩下这些话江晦不再能听见,他把现在的情况同付圣等人交代过后就又一次消失不见。魔族虽然现在已经撤军,但不过是因为忌惮江晦并折损西鸢。若日后他们打探清楚并又加强兵力,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人族妖族除了处理战后之事,仍不能放松警惕。魔族谋划千年,一定有后手。且不说其他,若楃晅出手,江晦带来的优势就会被削弱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