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承受不了的,他愿意去担,哪怕只是成全她的任性。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听张瑜佳说一声,她爱他,可是从未如愿。
“钟既,你送我的那颗钻石我做成了戒指。”她一身灼汗歇憩在钟既臂弯里,淡淡提起这一桩。
钟既帮她顺着头发。
“......那颗不够好,你喜欢的话,我攒钱给你买更好的。”
“谁用你啊,我瞧不上你那点存款......给我买这个已经掏空你了,我知道。”
钟既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
语气是无力的。
张瑜佳听出来了,她隔了很久才回答:“还没到时候,我该找你讨要的一分都不会少,你再等等。”
“你那些收藏品......就是我从前给你的那些面巾纸,你还留着吗?”
“嗯。”
“能不能还给我?”
“好。”
钟既又说起自己托朋友联系了国外的心理医生,想带她去看。
张瑜佳笑着咬他手指:“别闹了,你能找到的,我都找过了。”
“你好好陪着我,比什么都有用。”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联络也很快到来。
那天是个雨天,钟既结束了一个广告的拍摄,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了,就在安保系数极高的小区里,磅礴的大雨冲刷掉他吐出来的血沫子,钟既躺在地上,仰面看着殴打他的一群人。
一个男人蹲下来,给了他一巴掌。
“当演员的,脸很重要呵,”男人好似真的在认真端详钟既,“何苦呢?钟既,我们联系你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咱们都是普通人,就别想着一步登天,你知道姓张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以为就是单纯的生意人?有钱人?你说何必呢。”
“人家都给你捧成明星了,别不知足了。”
血色融在浑浊的雨水里,成股流进下水道。
钟既艰难撑着自己坐起来,又吐了一口,笑得畅快:
“棒打鸳鸯?这剧情真他妈俗,早就没人拍了。”
“没事儿,我脸上保险了,能赔不少......来吧。继续。”
张瑜佳并不知道。
钟既没说,他受这群人威胁已经整整一年。
当她有很多伴侣时,没人会盯着其中一个,可一旦她身边只剩一个钟既,他就不得不被拎出来。
这次他被人打到爬不起来,也依旧没有和张瑜佳讲。
他说好不主动联系,就真的听话。
后来是张瑜佳听到了些消息,给他打来了电话:“他们打你了?”
钟既躺在床上,好像去了半条命,他笑着问:“他们说你要结婚了。”
“你不是说你学不会爱人?你不是说你不搞门当户对那一套?”
“为什么。”
张瑜佳沉默了很久。
“我要是结婚了,我们还能继续这样的关系吗?”
“什么关系?”许是身上的疼痛,又或是张瑜佳模棱两可的回答令他暴躁,他干巴巴笑着,“我等你来临幸我,陪你搞婚外情?”
他说:“你不能仗着我爱你。”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钟既当下的情绪占了上风,可他未曾想到,那是张瑜佳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月后,他忍不住了,第一次主动联系了张瑜佳。
收到的回复却是一条讣告。
张瑜佳独自去了那个海岛,在她和钟既短暂生活过的别墅里引火自杀。
她的腕上带着那块粉色手表。
引火的工具是那些被保存了十几年的、早已边缘泛黄的面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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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既在葬礼上第一次接触到张瑜佳的家人。
许是人走万事空,出乎意料的,没人难为他,众人看着他目光呆滞望着张瑜佳的照片发呆,像是欣赏一部默剧。
他在张瑜佳面前流过很多次眼泪,可这一回,他眼眶是干的。
张瑜佳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唯独给钟既留了个沉甸甸的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戒指,由张瑜佳的大伯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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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既,
你还记得你见我第一面是什么样子吗?
我记不清那个时候的自己了,我吃了很多药,那些控制情绪的药让我反应迟钝,好像脑袋进了水,每天都混沌,但我能记住你那个时候的模样,你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花,看云,看月亮。
你应该很早就喜欢我了,我知道。
我时常觉得,我是误入这个世界的某种暗物质,扭曲汇聚而成人形,我有人的外表,却没有人的心。
我的亲人都很爱我,他们希望我好,给我安排最好的人生,可以自由,也可以安稳。他们觉得我找到一个合适的完美的伴侣或许能帮我脱离不良的情绪,我理解,我原本也想尝试,起码让他们放心,但好像不行。
我过不了心里这关。
哦对了,你也不要怪我家里人哦。
他们只是误会了,误会是你让我的病情更加严重,他们以为你是什么贪图富贵的小白脸,哈哈哈,你当然不是,你是我唯一爱的人。
对不起,我在人生的最后才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