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哪里?”
“我先送然然回去。”她抿着嘴唇说:“......我今晚就在姑姑家住下吧,我再劝劝然然。”
“好。”
谭予这会儿才看见许梦冬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食指上有淡淡红色,他伸手去抓,被许梦冬躲开了,她没甚所谓地甩甩手:“打架时候指甲劈了。”说完自己也觉得丢人,尴尬地嘿嘿笑,自己找补:“害,太长时间没和人动过手了,太丢人了这也......”
“去医院包一下。”
“哪用得着!”她从包里抽了张面巾纸,把手指包起来,“先这样,我回家处理。”
她没有看见谭予愈发铁青的脸色。
他自上而下,沉默着看她,许久。
“用我送么?”
“不用啊,”许梦冬说,“就这么点事儿,你小瞧我了,完全没问题。不过你车还得再借我一天。”
谭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便走。
许梦冬上了车,然然轻轻问她:“姐夫生气啦?”
以前还叫谭予哥,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姐夫了。许梦冬更正:“你别瞎叫。”
她看着谭予开车离开,红色尾灯转眼消散在街角,心里莫名一阵堵得慌:“没生气。”
“得了吧,分明就是生气了。”
“没有。”
“有!”
“......”
许梦冬没了耐心:“没空跟你耍嘴皮子,我告诉你,回家老实点,别再惹你爸生气了。”
许梦冬原本还想着,这丫头晚上如果又要挨揍,她得拦着点,可回到家的状况却是,姑姑扑过来抱住然然,哭得厉害。姑父站在卧室门边手足无措,不敢上前。他还在为了打然然那一巴掌而自责,那神态让许梦冬都跟着心疼。
然然这一天哭累了,上床很快就睡了,许梦冬给她掖被子,姑父敲门进来,难掩战战兢兢。
他吞吞吐吐问许梦冬:“然然今天是不是怨我了?”
许梦冬笑了笑:“她还怕你不要她了呢。她没见过你这么生气。”
姑父在床边蹲下,满是粗茧的手轻轻去碰然然的脸颊,那里通红的指印还没消,他叹口气:“傻闺女,父女父女,哪有深仇大恨的呢。”
是啊,父女,哪有深仇大恨。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再浓烈的爱恨都会在日复一日里慢慢融化,消散,变得透明,变成一张透明的纸,只要你不碰它,它就安安静静在那,不会来打扰。
只要你不碰它。
许梦冬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谭予给她发微信:
“睡了么?”
“下楼。我在楼下。”
许梦冬重新穿起外套快步下楼,谭予站在单元门前,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许梦冬撑开看了看,里面是酒精棉,纱布,还有云南白药粉。他抓住她的手,仔细看她指甲上的血痕,许梦冬觉得不自在,手指本来没觉得有多疼的,现在却好像被他的目光烫到,急急缩了回来。
“真没事,”她裹了裹外套,往谭予面前站了站,这一天兵荒马乱,她特别渴望一个拥抱来解压。
然而。
谭予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抱住她,他的手始终垂着,用特别冷静有条理的语气问她:“你这是在哄我吗?”
许梦冬脚步僵住。
她仰头笑起来,温热呼吸贴着谭予脖颈:“你真生气了呀?”
谭予不想回应她的明知故问:“你知道。”
“哦......”
四周寂静。
只剩路灯和几乎捕捉不到痕迹的月色。
许梦冬继续向前,踮脚,嘴唇擦过他的脖颈处温温热热的皮肤,舌尖轻轻探出,触了触他的耳垂,惹得谭予偏头一躲,攥住她的手腕:“别闹。”
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干嘛呀,”许梦冬佯装生气,“行啦行啦,我明天回去再好好哄哄你,好不好?”
她继续靠近,用清浅的气音说一些滚烫的话:“这样吧,作为赔礼,明天晚上就不劳您受累了,你歇着就好,我来,我可以帮你......”
“许梦冬!”
谭予今天喊她全名的次数未免太多。
许梦冬咯咯笑,看着谭予受不了撩拨的样子愈发好笑,可她笑着笑着,突然发觉谭予眼里似要喷火,他是真的被他惹恼了。
“谭予,你可以了啊。”许梦冬往后退了一步,“我都道歉了!你还想咋滴啊?”
“你这叫道歉?”
谭予要被她气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许梦冬回呛:“你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谭予咬着牙:“家里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把她受伤的手举起来:“如果不是我给姑姑打电话,我根本不知道你今晚去了哪!你还和人打架,还挺自豪,是不是还想让我夸夸你?!我就不懂,为什么你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肯跟我说?你是觉得你厉害到能处理所有麻烦,还是说我在你这就是个废物,压根帮不上忙?”
他语速飞快:“许梦冬,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你当我是你男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