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冬也来了火气,一把甩开谭予的手,药撒了一地。
她仰头直视着谭予:“我就是这么个人,你说我油盐不进也好,狼心狗肺也成,总之,我自己吃亏无所谓,但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怎么就不能自己解决了?”
“我是别人?”
谭予绷着唇,再次问:
“我是别人???”
“不是么?”
......
谭予的胸膛起伏着。
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如今还要继续压着,因为还想跟她把事儿摊开好好聊。
谭予深深看着面前的人,声音被深夜的冷风刮得七零八落,快要碎掉。
他说:
“许梦冬,你非要这么欺负我么。”
作者有话说:
打架!去睡觉的地方狠狠打架!
第36章 破碎 她默不作声向前,主动抱住了眼前的人。
许梦冬的双手微微攥起又缓缓放开, 指甲的刺痛已经不算什么了,她这会儿只觉得一口气堵着,憋闷鼓胀, 连肺叶都发疼。她瞪着谭予, 尽量放平声线:“我不懂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我真的不懂。”
她没有否定谭予的价值, 她只是认为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她哪里做错了?非得遇到芝麻大的小事也找他哭?找他求助?找他撒娇?
许梦冬说:“谭予,咱俩是不是分开太久了?”久到你都忘记了,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 ”谭予直视着她, “太久了,不然我早该改改你这个毛病!”
逞能,自负,不可一世的坏毛病。
许梦冬一口气哽住。
说话声音有点大, 在空旷的小区院子格外刺耳,许梦冬听见楼上有开关窗户的声音, 她不想被别人看笑话,于是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药,谭予也一起捡, 手指刚碰到那包柔软的纱布, 就被许梦冬抢先一步拿走, 她站直, 捧着那一堆药, 低着头不去看他, 只是指了指远处:
“今天谢谢你了。”
“你走吧, 我今天太累了。”
她得送客。
实在没力气再吵架了。
又是一阵沉默。
谭予表情漠然, 似乎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什么,只是垂眼看了她一会儿,转身。
许梦冬却叫住他:“谭予,你不必负责替我解决一切麻烦,我对男朋友没有这项要求。”
谭予脚步顿住,没回头。
“可我不仅想当你男朋友。”
他的声线不甚清晰,像蒙了一层厚重的吹不散的尘,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他知道许梦冬会明白。
他不想只当她的男朋友。
他还想当她的家人。
那种遇到事情可以彼此依赖,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一家人。
孤零零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再缩短,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许梦冬呆愣愣看着那背影,心里有点堵。说不清是因为不欢而散,或是别的什么。
单元门的门锁长久不用,门直接拉开,吱呀一声,再重重合上,上了锈的门框发出咣一声闷响,许梦冬站在一楼的楼道里,深呼吸了两下,在墙上的信箱找到姑姑家的门牌,顺手拿了里面的水电单子。
她回来的这小半年,姑姑家的水电费一直是她在交,姑姑提过好几次不需要麻烦她,但她还是想多替家里分担一些。楼道里是老式声控灯,不灵敏,且发暗,许梦冬看不清单子上的数字,几次贴近眼前却还是模糊,灯灭了,她跺脚,再灭,再跺脚......
正在腹诽明天要找物业来换灯,另一只胳膊肘夹着的药也不老实,没夹稳,滴里当啷又掉了一地。
许梦冬挽起衣袖,俯身再捡。
一样,两样.....捡到第三样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药重重摔在了地上。
毫无重量的一包纱布,砸在地上也没声响,像个潮湿的哑炮。
许梦冬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这一天繁复的情绪到达了一个临界值,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抱着双膝,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瓷砖很凉,她想着,靠一会儿就起来。
就一会儿。
她捏着那张水电单子,薄而脆的纸张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在思考,一定程度上,其实她并没把谭予当成外人,比如艺考在外,她丢了身份证和钱包,会给谭予打电话;高考结束,她对答案时发觉自己英语答题卡貌似涂窜行了,第一时间就找谭予爆哭,抹了他一身眼泪......
有些事情她可以向求助。
但有些事情不行。
因为求助也无用。
比如和家里有关的一切。比如她不正常的家庭构成。比如那年清明节的闹剧,她一句都未曾和谭予提起,如若不是身上的伤偶然被他撞见,她会把伤口藏一辈子。
再比如那句谭予没有说出口的半句话。
家人。
自她十八岁那年起,家人在她的认知里就不再是相互扶持,而是相互拖累。不是彼此支撑,而是彼此亏欠。
她最厌恶,最痛恨,最难平的,也是这两个字。
-
八年前。
那年清明,许正石在外闯祸,东窗事发,姑姑肿着眼睛坐在炕上数着许正石的借条,一张张苍白的纸,不同的笔迹......那一幕许梦冬记了很多年,那时的无助和恐惧也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