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然然看着我问，“好吃吗？”
眼皮动了两下，我没吭声。
又舀起一大勺填进嘴里。
更为用力地咀嚼。
“这么好吃的么？”小助理也拿起勺子，“俺也尝尝！”
一口气将碗里的拌饭吃得干干净净，我有些艰涩地眼下口中的食物。
辣酱放太多了。
也可能，是我吃太快了。
我的喉咙和眼眶都在发涨……
看见路过的经理，我举手示意。
“您好——”
“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经理点头。
我发热的嗓子一紧，微微屏息：
“我们可以……见一下么？再过一下方案。”
“当然可以。”经理转身去叫人了。
我呼出口气，端起桌上的大麦茶。
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我又抬手顺了把发顶。
晒后的头发毛躁。我皱起眉，从包里摸出一个鲨鱼夹。
头发刚挽到脑后夹好，余光便瞥到走过来的经理。
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我放下手。
指尖全部扎进掌心。
——又很快松开。
一身干练职业装的中年女性走到我面前。
“您好，夏小姐是么？”
我愣了两秒。
“您是……这边的老板？”
“我是店长。”她微笑颔首，“您今天过来感觉怎么样？我们这边开张没多久，你多给我们提点建议啊。”
我僵硬地扯扯唇。
侧眸看向黑色的石锅，又无声笑了下。
“没有，都挺好的。”我摇摇头，从包里掏出平板，“咱们之前定的推广方案，我跟您再确认一下？”
“好啊。”
切入工作模式，我的语气波澜无惊：“咱们是图文推广，一条笔记，两个短视频，对吧？短视频重点我考虑放在烤肉的时候，咱们食材新鲜，菜品多样，拍出来会很有吸引力……”
和我沟通完毕，店长去确认合同了。
我拿出照相机。
“然然，我去拍点门脸和店面环境。菜上来的话咱们还是自己烤，方便拍摄。”
“好，我知道了。”
店里店外转了两圈，我把装潢和营地从各个角度拍了个遍。
返回餐桌，菜已经上来了。然然正在架机器，眉头紧锁。
“这个画面好虚啊，昨晚我调的时候还很清楚……”
我伸手：“我看。”
拿过机器调试半天，画面还是不够清晰。我解锁手机，打开搜索引擎。
面前落下“哒”的一声细响。
我掀了下眼皮，看见一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
“谢谢。”
桌后静默片刻。
很低的男音响起：
“小心烫。”
我划手机的猛然定住。
时间也定住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我浑身血液倒流的声音。
头脑轰鸣间，我很慢地抬起眼。
桌面上出现一只手——踩在我审美点上，男人的大手。
骨节分明，粗长的手指带茧，粗糙，却十分灵活。
轻拢慢捻抹复挑，无所不能。
麦色的手背上青筋明显，在用力的时候，连同小臂上的血管都会暴起到狰狞……
这只手很喜欢戴蛇链。可现在银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名贵的手表。
表盘微动，闪过冷光。
男人的大手拿过烤架，夹起一块梅花肉放到烤盘上。
滋啦——
生肉立时变色紧缩。
宛如我不断蜷缩的心房……
“晁总！”
经理忙不迭地过来，一边伸手抢烤架：“我来我来——”
“没事儿。”
男人的单眼皮垂睨烤盘，表情语气都很淡。
“你去看外头吧。”
经理去外面营地了。
盘里的油脂滋滋作响。烤到焦黄喷香的肉翻了个面，被夹出来。
放进我面前的空碗里。
我唇瓣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桌对面响起清嗓的声音，小助理开口很细声：“嗯……晁总？”
第二块肉被投入烤盘，男人放下烤夹，单手抄进兜。
带出来一张名片。
名片和男人同时转向小助理。
她抬头对上他的面。
然后我就看见我那一向专业稳重的小助理，一下红透了脸。
她腾地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朝我展开手掌。
“这，这是我老板！”
雅黑色的名片在男人掌中不紧不慢转过一圈，被拇指捻住。
向我递来。
“你好，晁晟。”
——恍如从前。
又宛如初见。
我缓缓起身，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手。
左手。
无名指是空的。
“你好。”
艰涩的嗓子终于发声，我抬起两手接名片：“夏乔。”
手指捏上卡面的瞬间，手心同时被轻轻搔过——薄茧的触感，粗粝，炙热，带着痒意。
心尖与指尖一起蜷缩，我徐徐抬高视线。
正对上男人撩起的单眼皮。
看到了。
我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