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地。
他也正在注视我。
但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的目光并无相交?
他真的,在看着我么……
名片两端的连接断开,男人率先落下胳膊。
可他的目光并没有断开,还在跟随我拿名片的手。
——的手腕。
我腕上习惯性地戴了好几圈手串。
没什么值钱的:有藏区的学生自己编织的五颜六色,有在海边夜市里淘来的真假不辨的珍珠串。
以及一枚,封存白色猫毛的胶滴平安扣。平安扣本来编着一条银链。
后来银链断了。
再后来,有人给它换上了一条红绳……
掌心紧了下,我的手后撤,垂落。
放至桌下。
男人黑眸微晃,淡淡移开眼。
戴手表的大手重新伸向烤盘——
“我来吧!”然然抢先一步拿起烤夹,“你们谈事情。”
“劳驾了。”
男人低声,长腿同时勾过旁边空桌的椅子,大剌剌坐下。
是他了。
还是这个样。
——一副完全成熟的男性身躯,举手投足间偶尔流露痞气。
又明显不一样了。
头发长了点,身形和轮廓都更熟男。
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淡漠寡言,不好接近。
身上与眼中也添了几分沉稳,笃定,不可捉摸。
是属于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又偏偏,和他那一步一溢的雄性荷尔蒙融合得很好。
——仿佛一杯经过时间发酵的烈酒,愈发吸引人了……、
“我们一直想找自媒体宣传。”男人看着我开口,骨相优越的面庞逆光。
他的目光又近又远。
“很荣幸和你合作,夏小姐。”
夏小姐。
称呼也是,又近又远的。
“客气。”我紧了紧嘴角,“晁……总。”
“烤肉店这样的装潢我还是第一次见,挺特别的。”我的语气调整出公事公办的自然,目光瞟过墙面,投向落地窗外的营地,“成本想必也不低吧。”
男人不置可否,扭头朝外看。
——A大的校门正对他的店面。
“这儿地段不错,客流很稳定。来的基本都是学生,”他顿了下,抬眸睇我,“和老师。”
跳动的心房踩空。
狠狠坠了一下。
“哎,夏姐以前就A大的啊,A大的老师!”烤肉的小助理笑眯眯接话,“你们店要早几年开的话,夏姐说不定是常客哦!”
“……”
我看着烤盘上被高温炙烤的黄牛肉。
我的心脏现在和它感同身受……
男人好像是很轻地笑了下。
“是么。”
他黑眸睨我,别有意味的:“早几年,夏老师不一定会喜欢。”
“……”
夏老师。
我又是夏老师了。
我也早不是夏老师了……
再次失语,我沉默地垂低眼眸。
视野中,男人的手懒散散搭上桌沿。。
侧腕的痕迹伴随他动作展露出来——一道已经褪淡的,依然绵长的疤痕。
切口从虎口一直划至腕骨。
眼睫跟被烫到一般颤了几下,我偏开头,端起茶杯。
“晁总——”
餐厅快步而来,附在晁晟耳边低语两句。
男人利落起身。
“失陪一下。”
他转身离开了。
头也不回的。
——和回忆中的某次一样。
又更像我一度频繁梦到的场景……
“我靠!”然然猛地抽了一口气,回头使劲看,“那是他们老总吗?!妈呀也太帅了吧!而且看着好年轻啊!”
“放着这么帅的老板还买什么推广啊,不如直接让老总露个脸,绝对——诶?”
她倏地止住话头,歪头打量我:“夏姐,你怎么啦?”
“没事儿。”我抽了下鼻子,一手抽出一张纸巾摁在眼睛上,“烟,烟有点儿大……”
“哦哦,那我把抽烟调大点。”
伪装情绪,是不是也算成熟的标志啊?
即便内心滚烫,也能面无表情。
不动声色地揩净眼角,我低头,看向手边的石锅。
没吃完的拌饭已经冷掉了。
“然然,吃完我们就回吧。”
“啊?”小助理怔住,“还没拍呢啊,不拍了吗?”
“画面还是虚,拍不了。”我拿起茶抿了一口,“我回去调一下器材。你和店长商量时间,改天再来吧。”
助理“哦”声:“好吧。”
二十分钟后,我们关掉桌上的炉火。
然然去找店长商定改拍时间,我带着大包小包走向前台。
收银的女孩子在电脑上敲了两下,笑盈盈看我。
“您是合作推广的吧?免单的呀。”
“我们器材出问题了,今天没拍,还是自费吧。”我解释道。
她思忖片刻:“可我们经理说给你们免单……”
我笑:“今天是我们出问题了,费用应该由我这边承担的。”
“那,我再跟我们经理请示一下。”收银犹豫道,忽地,她脸色猛晃了下,“晁,晁总——”
我后背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