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年被卖到花楼,自小学过唱曲儿歌舞,但后来辗转流落,从花楼脱身出来,光是关扑就干了五年,童子功早就生疏了。
“杜娘子的意思是,她托我去请的人。”她柔声道。
说到这她心里还发虚,这么重要的比试,杜娘子却托付给她一个入行没多久的新人,这段时日她跟着杜娘子东奔西走,见识增进了不少,但说到底,在如何招揽人才促成交易上,她还缺了些经验。
比试开始前的三日,杜袅袅找她打听花魁娘子的人选。
“京城的烟花柳巷,主要集中在太学及国子监北街麦秸巷东,从蔡河到内城外保康门前也有一片,最有名的是景德寺北隔街相望的桃花洞,桃花洞先后出过好几名花魁娘子。目前正当红的是陈念奴,她在京城颇有名望,色艺双绝,深受文人雅士、官宦富商的追捧。”
杜袅袅:“那有没有人能赢过她?”
玫娘忖道:“有一位,也出自桃花洞,在陈念奴之前的那位花魁娘子。只是她两年前已经从良,嫁给了商人,当年她盛极之时,好几位诗人都曾为她写过诗,花费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杜袅袅:了解,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1)
玫娘续道:“我和她倒是有些交情,只是她既已从良,怕是不会为了我们的事抛头露面。”
杜袅袅:“你说的这人,可是叫王蕊?”
“正是她。杜娘子也听说过?”
杜袅袅当然没听过,她是从系统的信息库里筛选出来的。陈念奴的风头已经盖过了当下所有烟花柳巷的女子,苏菲娘作为曲艺行老,若要赢得比试,必会请她。
换言之,其他花楼的娘子没一个能打的,要取胜,只能找比陈念奴名声更大、资历更深的艺伎。这个人便是王蕊,而系统显示,玫娘和王蕊在十年前都曾在桃花洞待过。
“你既与她相识,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我去请其他几行的人选。”杜袅袅放心的交待任务,玫娘却面色一变,“杜娘子,此事怕是不妥。我可以替杜娘子引见,只是让我独自去,我怕……此事关乎店铺的生死,我自己恐怕不成。”
她诚惶诚恐断断续续地说着。杜袅袅坦然笑道,“你不是独自去,我让胡大哥陪你去。”
“可是……可是我不如杜娘子能说会道,我怕我劝不了她。”玫娘蹙起眉头。
原来是为这,新人的犹豫期,杜袅袅见过不少。
“玫娘,你已经很好了。你是我见过入行以来学的最快的学徒。相信你自己。不要因为这场比试而举棋不定,你早晚要独当一面。”杜袅袅温言细语地宽慰,“这店铺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业而拼尽全力。你只要尝试了,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你做不好的,可以来请教我,最坏的结果,由我承担。”
“杜娘子……”玫娘眼圈红红的,东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会尽力。”
应下任务后,玫娘带着胡三有马不停蹄地赶到王蕊如今的住所,宅院修的倒是富贵又大气,只是男主人常年在外,不怎么着家。王蕊成亲两年,还未有子嗣,整日困于院中,日子过的清闲乏味。
寒暄之后,玫娘喝着茶,婉转地表明来意。
王蕊听罢,果然拒绝,“花楼里的风光无限,对我来说像是上辈子的事,成亲以后,官人忙着做生意,我除了闲来弹上两曲,已经许久没碰过琴了。婆婆也不喜我去人前显眼。”
玫娘坦诚道:“你的处境,我都看的明白。你我年幼相逢,我也不瞒你。我原本要被卖到高门做妾,那买家是个狠心的主,落到他手上莫不是被狎玩一番,转手又卖给他人,一辈子可说是毁了,是杜娘子救了我,她待我恩重如山,收留我,教会我做事,像姐妹一样关照我。若非店铺面临浩劫,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求你。”
她言辞恳切,王蕊的神色稍有动容。
玫娘细致观察着她的神色,语调婉转,学着之前杜袅袅惯用的手法,加入激将的成分。
“现如今陈念奴在京城风头无两,便是比她年长、资历深的艺伎,她也不放在眼里。燕娘跟她同在桃花洞,吃了她不少苦头,我上次见到燕娘,她手上还有陈念奴罚她的伤。”
“陈念奴罚她?”王蕊关切道,“陈念奴算个什么东西,敢为难燕娘。”
她从良前,与燕娘关系最为密切,两人亲如姊妹。
玫娘绘声绘色道:“燕娘是个软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在时桃花洞无人敢动她。你走了,陈念奴后来者居上,我听燕娘说,是她有两次表演不小心抢了陈念奴风头,惹得陈念奴盛怒,故意找她的不是,还在老鸨面前编排她,害得她受罚。”
“岂有此理。”王蕊重重地拍在桌上。
胡三有从旁瞧着,对上玫娘的眼色,不懂就问,“那个陈念奴长得什么模样,能比王娘子还漂亮?”
玫娘:“当然比不过王娘子。王娘子闲在家中,不曾与那姓陈的争锋,若真论起来,王娘子只需稍加装扮,就比陈念奴美上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