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鸭先知, 他也算是最早察觉这微妙动向的了。
也是这一日, 上朝后陶玠被颂景帝留了下来, 邀他去福宁殿下棋。
老太监引路去福宁殿的路上, 陶玠低声询问,“官家近日可安好?”
老太监恭谨回, “官家身体康健, 只是入夏后天气燥热, 有时会难以安眠,昨夜召见兵部尚书, 聊了许久。”
老太监早年得周家照拂,陶玠又时常入宫,彼此相熟,明里暗里也会提点一二。
陶玠道了声谢,眼观鼻鼻观心地迈入福宁殿, 在那等了一会儿, 颂景帝缓缓现身。
“坐吧。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着。”颂景帝换了身白色常服, 衣料沉静典雅,水墨淡彩般的纹样, 颇有文士之风。
陶玠应了声,在棋盘一侧坐下,仪态端方,并未因皇帝的特赦而显得散漫。
颂景帝坐在他对面,手执黑子,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侍者奉上点心瓜果。
“下棋如行兵,黑子白子在棋盘上厮杀,便如两方交战。”颂景帝意有所指道,“当年,你父亲率军北伐,受监军裹挟,义愤出征,中了羌人的埋伏,在陈家口战败被俘,绝食而亡。你心中可有怨朕?”
陶玠下棋的手指顿在半空,喉头微滚,冷淡的眸光看着棋盘,如凝视深渊。
他轻轻落下一子,垂着眸,嗓音低沉,“臣不敢。”
颂景帝观摩他的神色,眸底掠过波澜,“你到底还是心有怨气。这件事虽非朕之责,却因朕而起。”
他叹了叹,浮想起许多当年之事,“陶家多武将,周家多文臣。你母亲不想让你习武,是不愿看你走你父亲的老路,在沙场上枉送性命。朕也一样。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和谈之事,蔺崇率兵争下的赢面,你带着礼部把它真正正正化为了我大颂的国土,朕应当赏你。”
陶玠:“蔺将军率大颂将士浴血奋战打下的疆土,微臣只是恪尽职守,和谈的功绩应当归于他们,微臣不敢居功。”
颂景帝对他的谦逊不以为意,“此番和谈,我大颂往北拓展了十一城,虽然都是边境小城,算不上富庶,但此举振奋民心,普天同庆,朕说你有功,你便有功。”
他说话间落下一子,状似不经意道:“礼部尚书年纪大了,也该颐养天年了,他下月致仕,礼部这摊事儿,便交给你了。”
陶玠眸色微动,行礼道:“臣拜谢圣恩。”
就这一息之间,他已洞察到官家的心思,礼部尚书在朝二十余年,代表大颂和谈数次,一直是主和派的代表,此番就着蔺崇打下的战功,官家钦点他代表大颂负责与羌国和谈,便是在给他制造提拔的机会。
边关有蔺崇打下的声望,羌人看到蔺家军的旗帜,便会匆忙撤兵,云州军营平定内乱之事,也在一定程度挫败了羌人的阴谋,给他此次和谈采取强硬姿态创造很好的局面。孬了几十年,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争取到有利于大颂的和谈结果。
官家要嘉奖他,理所应当,但借着嘉奖他的契机,摘了礼部尚书的帽子,事情就变得玄妙起来,再联想到昨晚召见兵部尚书……
颂景帝见陶玠敛眸默然,低头专注棋局,絮叨道:“蔺崇和他那些将士,朕自有犒赏,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这也是为何朕派你去请他出山。”
陶玠:“官家深谋远虑,乃我大颂百姓之福。”
汴京城同一片天空下,枝繁叶茂的宅院中,杜袅袅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她仔细想过,并且询问了系统,如何借助行会的力量提升做任务的效率。
系统:【宿主如果接了任务,必须亲自参与,委托别人去做,不算完成任务哦。】
杜袅袅:那如果是我自己负责联络,或是会见候选人,参与其中一环,其他交给别人,是否算完成呢?
系统反应良久:【经与主系统沟通申请,宿主参与核心环节的任务可以算作完成。】
杜袅袅:这就行了。
她先组建行会,各大行老的资源整合起来,就能覆盖住京城各个区域,比三个人的小作坊那不可同日而语,系统的任务原本也是布满整个汴京的地图,做完之后还会源源不断冒出来,跟韭菜似的。
如此多的需求,她只要负责对齐资源,便能尽快撮合介绍,做任务的效率比开铺面时还要再翻上几倍。
行会的规范和纲要也得尽快拟出来。除了六大行老,京城做这行的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为了拉人而降低佣金的,搞恶性竞争,有介绍人力时不签契书的,容易引发纷争,还有借着招人之名坑蒙拐骗的,损害行业声誉。
杜袅袅把已知和能想到的问题都罗列出来,一条条写出规范措施,某日,她正写的投入,院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一看,“陶大人?”什么风把他吹来了,她记得这两日家里可没设宴。
陶玠看杜袅袅这意外的神色,轻哂道:“看来外祖让我来接你是对的,你果然忘了对他老人家的承诺。”
杜袅袅回想起来,满脸堆笑,“哪能啊,我这不是想着办书院,得有官府的批文,批文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这请教书先生的事儿也得暂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