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玠嘴角掠起极小的括弧,“外祖亲自去办,不过半日便已拿到批文,你对他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杜袅袅:……果然是有背景,好办事,这宇宙速度杠杠的。
“是,是。我回屋换身衣服,这就跟您去拜见周老先生,跟他商议此事。”杜袅袅露出职业度满分的微笑,打着哈哈回了房间,迅速收拾妥当,坐上了陶府的马车。
这辆车比陶珊那辆还要宽敞,杜袅袅打量着低调奢华的内饰,抬眸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陶玠。
“大人有心事?”她挑动眉梢,细细盯着他的表情。
陶玠眸光幽暗,面沉如水,“官家升任我为礼部尚书,我有何不悦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反问,又像是自我和解。
杜袅袅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直白道:“可是大人看起来就是不太高兴啊。”
陶玠英挺的眉宇间拂过微澜,淡睨向她,“那你说说为何?”
杜袅袅粉嫩的樱唇翘起,悄咪咪在心里笑了笑,好家伙,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熟识后,她本来没想查看陶玠的资料,此时被勾的,又升起几分好奇。
系统上显示的,可比杜老太太介绍的详细多了。
她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猜测道:“难道大人不想做礼部尚书?”
陶玠黑眸中思绪涌动,一瞬不瞬地凝睇她,“礼部尚书为朝廷正三品官员,我升了官,该高兴才是,有何不愿。”
杜袅袅眨眨眼,半真半假地道:“这就要问陶大人了。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1),该不会才是大人的夙愿吧。”
她出声试探后,一路上是无限的沉寂,无人知晓陶玠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风起云涌。
若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2)
眼前的女子大约是世上绝无仅有能理解他之人,在他被官家、外祖、母亲赋予了陶家嫡子的厚望与使命后,这大约是第一个关注他情绪及真正想法的人。
杜袅袅抿了抿唇,暗想自己该不会是说错话了吧。系统显示的资料没出过错啊。
沉默啊沉默,沉默是此时的马车,是道路旁的野草,是午后的天清山。
临近山腰,路多滚石。马车一个不慎驶入坑里,车身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
“大人!“杜袅袅压根儿来不及去抓旁边的把手,身子随着晃动不受控地一歪,陶玠眼疾手快扶住她,四目相对间离得极近,杜袅袅大脑空白,等反应过来自己扑进了他怀里时,车夫赶着马车适时地往后一退……
哐当一个大的晃荡,车厢里的人随之往后跌去,恰如其分地成了不可言喻的姿势。
大约是怕杜袅袅撞着,陶玠一手搂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环抱她的腰,抱的还挺紧,两人随着惯性跌倒时,杜袅袅的脑袋没磕着,倒是身上之人近在咫尺,一瞬间吓得她把要感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羽睫不安地颤动着,小嘴微张,粉腮杏面,愣愣地瞧着耳尖通红的男子。
杜袅袅:……谁能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救命!
陶玠低着头,深邃黑眸瞥过她透着绯红的脸颊,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极不明显地轻动一下。
待马车平稳后,他克制着某种情绪,缓缓站起身,扶着杜袅袅坐回原来的位置。
杜袅袅拿手扇了扇风,撩开窗帷透透气,炽烈的阳光照的人晃眼,她也没轻易地把视线再挪回车厢内。
陶玠见她一路看风景,自己干脆也阖目静靠,清隽的面容安静柔和,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偶然睁开眼睛,眸光中掺杂晦暗的隐忍。
就在杜袅袅忙着为周老先生的书院物色教书先生,又为了行会的成立忙前忙后时,赵府,得以依靠家族势力从牢中成功出逃的赵平贵,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
离开滑县后,他秘密投奔了赵太傅之子赵锐,又跟着赵锐来到京城。
赵锐为刑部侍郎,数月前奉旨外出办案,归京不久。赵钰闷在府中蛰伏了数月,等的就是兄长归京之日。
这段时间,她不敢出门,不敢上街,不敢去参加皇宫大臣的宴会,父亲被贬官的阴霾压在她心头,她郁郁寡欢,生平从未有哪段时间过得如此憋屈过。
赵锐一进府,便听妹妹哭诉着讲了此前的遭遇,而在滑县把赵平贵送进监牢的,也正是这个杜袅袅。
“区区女子,倒是有些手段。难怪为陶家所看重。”赵锐点评道。
赵钰想了想赵太傅走之前的敦敦教诲,“兄长,父亲离京前再三嘱咐,让我万不可再去招惹杜袅袅。她连父亲都能搬倒,咱们是不是从长计议。”
赵锐勾了勾唇,阴鸷的声音悠悠响起,“从长计议?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借着陶家之势,才让父亲栽了跟头。她能请动周陶两家,那正好,我们便是要利用她,搬倒陶家、周家,让他们一个个的都下大狱,给父亲报仇。”
赵钰目光一滞,“兄长可是要对付陶玠?”
她面露不忍,尽是小女儿家的犹豫。
赵平贵从旁道:“我在滑县的惨状便是拜杜家姐妹和陶玠所赐,这份仇,我要让他们千百倍地还回来。陶玠既然愿意为杜袅袅撑腰,不惜公器私用,这便是我们攻讦他的最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