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此节,贺祯脑子转的飞快,当日他就觉得陶大人与这位女子定有渊源,此时看来,这里面暗藏玄机啊。
陈霖见他黑漆漆的眸子来回转动,温笑道:“官家钦点,那么多职位,为何偏偏挑礼部。”
贺祯瞠目结舌,“难道,她和陶大人……”
“我不说,就知道你会想岔。”陈霖白了他一眼,“你可知,方象国的郑工来大颂兴修清河渠,是谁立下的功劳吗?”
贺祯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又扯到方象国了……”
陈霖凑过去一阵耳语,听罢,贺祯眼眸瞪的直直的,“竟有此事。”话本都不敢这么编!
他尤为佩服地看着自家大人,要说这些年他还是个员外郎升不上去呢,输就输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办眼前那点公务。
陈霖见他明白过来,“杜员外郎绝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陶大人、官家,哪个不比卢侍郎大,这人,我们定要结交,苟郎中给她使绊子,便是我们结交的好机会。”
他说的有板有眼,实则这些事儿也就是他陡然想起杜袅袅看着有几分熟悉,散值后跟人吃酒,打探来的,没比贺祯知道的早多少。
贺祯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郎中提点的好,下官省得了。”
且说杜袅袅奉命去教坊召集官妓,准备兴龙节的表演曲目。期间她回了官署几次,想问苟郎中对她拟定的那些文书,可有修改。
苟能达连同范轩看了两日,没挑出什么大的错漏,倒是在誊写、格式上吹毛求疵地改了一通,杜袅袅浑不在意,苟郎中愿意改便改呗,受累的也不是她。
她依旧早晚到礼部报到,露个面便去了教坊。教坊那些歌舞曲艺的教头,祠部的官员都熟识,知晓每年的节目大同小异,便由得杜袅袅折腾,她不在礼部待着,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如此过了数日,转眼便到了兴龙节,礼部负责的大小事宜,皆稳扎稳打条理清晰地推进着,比往年更加井然有序。
各部官员在参加庆典时,赫然发现很多小细节,都透着人文关怀和用心。
比如去相国寺的路上,马车中皆备了温热的菊花饮子,清凉解渴,法会时听经的蒲团,软硬有度,跪久了也不觉得累。
皇帝宴请百官是在晚上,人数众多的官员被分成批次,岔开时间分批入厅就座,避免往年挤挤嚷嚷的场面,要知道这种场合,众人穿的可是最隆重的朝服,服饰厚重,官帽戴着并不轻松,再赶上人群密集,少不得便挤出一身臭汗,实在不美。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被观察细微的官员留意到,私下里讨论起,便引出了礼部新来的女官,听闻是杜员外郎协祠部一同操办,是以较往年略有不同。
杜袅袅好整以暇地望着就座的官员们,嘴角轻哂,她今日才发现,礼部最终交上去的庆典议程文书,还是她拟定的初稿。
上级领导改改画画,折腾大半月,最终一字不差交了初稿,这就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见,笑一笑也就过了。夜宴的重头戏,这才将将开始。
百官就座,皇帝亲临,后宫妃嫔悉数到场。
宴席上,百官先是斟满御酒,一同祝贺颂景帝生日,而后大殿上传来精美口技,有人模仿禽鸟鸣叫之声,犹如百鸟朝凤,品级高的官员坐在大殿上,品级低地则坐在廊下。
上菜的秩序和之前将军府寿宴时差别不大,都是喝一盏酒,上几道菜。菜式由膳部精心挑选,有下酒肉、索粉、白肉胡饼、群仙炙、缕肉羹,排炊羊等等,一共喝九盏御酒,上二十多道菜,荤素搭配,鲜美可口。
当上到第三盏御酒时,殿中的歌舞登场。
颂景帝兴致很高,饶有趣味地望着歌舞伎的表演。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次的舞蹈竟是融入了古画,将画中的场景完美的复刻,演绎出名画背后的传奇故事。
舞者的姿态、伴乐,无一不彰显着古韵,姿态翩然,寓情于景。
“《踏歌游春图》,竟然是踏歌游春图。”百官啧啧称奇。“舞者身上的服饰,他们的动作,不正是在表现千年前的场景,妙哉。妙哉。”
“这巧思倒是从未见过。有趣。”
“这样的舞蹈才像是发自肺腑,还原了古代民间踏歌而行的欢愉,颇有淳朴的民风啊。”
“礼部这次有心了。”
苟能达在过目杜袅袅呈上来的教坊曲目时,略微扫过一眼,那些名字他耳熟能详,看了这么多年了,也没甚新鲜,就这么点头过了。方才歌舞伎刚一上场,他一听音乐便觉得不对,再一看舞者的服饰和舞姿,顿时后背生凉,脸色黑了大半,唯恐杜袅袅这次阳奉阴违,惹下大祸。
此时听闻众官员的评论,似乎反响还不错。
他的心刚刚落回肚子里,不知不觉,一曲歌舞终了,主座上,颂景帝开口询问:“此舞别出机杼,是何人所编?”
领舞者回道:“回禀官家,是礼部的大人指导妾身们为官家献舞,愿官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礼部的大人。”颂景帝深沉的视线望过去,“苟能达,此舞可是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