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朗、李氏,事情的经过,你们如实道来。”
黄旭朗道:“禀官家、各位大人,多年前我姐夫杜景升担任御史中丞,那时我在京城任个八品小官,一不小心犯了贪污渎职之罪,事情败露后,我怕下狱,想找姐夫帮忙洗脱罪名,但姐夫他一介清流,不愿对我施以援手,我怀恨在心,一时鬼迷心窍,就、就杜撰了他与我妻私通的罪名……”
他说到这时,李氏恨恨的剜了他一眼,恨不得生啖其肉。
黄旭朗顿了顿,续道:“姐夫他是御史,御史最重名节,这事儿传开之后,他被贬去了滑县。当时我也没想到,我只是随口捏造是非,想报复他……谁知罪名还真做实了。官家,请官家明鉴,这事儿是我诬告,我也在牢狱中受过罚了,请官家洗脱我姐夫的罪名,还他一个清白。”
他已经得了杜袅袅的提点,官家之所以没给赐宅,那还是顾及着杜景升之前被贬谪之事,只有去除了君臣之间的嫌隙,官家圣宠,宅子不就有了吗,到时候一家人同享富贵。
是以他愿意作证,替杜景升翻案,也是为了他日后着想。
杜袅袅从旁静静听着,虽然对于事情的经过,她已经在系统中看到了真相,但此时,仍是替原身感到扼腕。
难怪父亲会郁郁而终,名节不保,仕途无望,足以击垮一位渴望报国的文人。
父亲去后,母亲亦是追随而去,大抵也是心中郁结,难以释怀。自己娘家拖累了丈夫,害了一家老小,心病难医,最后撒手人寰。
而李氏,系统显示黄旭朗的这位夫人,她的姨母,在被诬陷与她父亲有染后,曾投水自尽,两次被人救下,与黄旭朗和离后,她带着儿子到了青州,隐姓埋名,侥幸偷生。
黄旭朗一句“鬼迷心窍、胡编乱造”,害了这么多人。
何其荒唐。
而将案件做实之人,何其狠毒。
李氏涕泪涟涟,陈述她与杜景升之间清清白白,不曾有过逾矩,怯懦苦楚的模样,叫人生怜。
颂景帝听罢,叹息道:“朕欲令大理寺、刑部重审此案,曹爱卿,意下如何啊?”
曹邕的衣襟已经湿透,他躬身道:“官家明察秋毫,冤假错案理当沉冤得雪,臣不持异议。”
颂景帝将他紧绷的神态收入眼底,“人证便交与刑部吧,希望你们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刑部官员恭敬应下,将人带了下去。
自从那日殿前议事后,曹邕便惶惶不可终日。
他思前想后,还得是去嘱托刑部。这桩案件,他当年在背后助推,无法保证刑部和大理寺会翻出什么来,必须先一步下手。好在刑部尚书与他有私交,若是在刑部便将事情压下,不闹到官家面前去,就还有回转余地。
这日,他约了刑部尚书到家中小坐,前脚刚将礼送出去,后脚皇城司指挥使便带人进了门。
“曹相公,贿赂官员、干扰刑部办案可是重罪,来人,带走。”
身穿皇城司官服行动整齐划一的逻卒们二话不说,上前抓人。不多时,宰相入狱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随着案件的查证,曹邕早年犯下的诸多违法乱纪之事,被一桩桩翻了出来。
随之,一道洗刷杜景升冤屈的公文得以昭告天下,沉冤终究得以昭雪。
事情传出,京城的茶坊酒肆又多了新鲜的谈资。
“听说了么,宰相落马了。”
“害,你那都是旧闻了,最新的消息说,宰相不仅贿赂官员,还牵扯到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杜御史是被陷害的。”
“你们猜,宰相为何要去贿赂官员,那就是为了掩盖多年前的真相啊。”
“竟是如此。这样一说,事情都串起来了。”
“可不是。当年捏造谣言诬告杜御史的那个黄什么狼,都招认了。杜御史压根儿就没干过和人有染的事儿,被贬到滑县后,他是活活给气死的。”
“好好的清官,太可惜了。”
“你们说的杜御史,跟杜娘子、杜侍郎有何关系?”
“闹了半天,你不知道杜御史是谁?”
“是谁啊?不会是杜侍郎她爹吧……哟,我还真猜对了。”
“哎,我还听说,这个宰相,是前段时间落马的费侍郎的恩师。”
“果然是一丘之貉,天下乌鸦一般黑。”
“宰相进了监狱,那个黄什么狼,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诬告陷害,害了杜御史一家,不得再进去蹲几年啊。”
黄旭朗万万没想到,同样是作为人证,李氏录完口供后便回了家,而他却被扣下了,身上还安了罪名。
阴暗的牢房中,他拼命嘶吼,“我不服,我要见杜侍郎,杜侍郎是我外甥女,你们帮我把她叫来。”
“吵什么吵,侍郎大人何等官职,有空来地牢见你?做梦吧。”看守的狱卒对他一顿打骂,没有好脸色看。
他在牢中苦捱了数日,某一天,终于等到了杜袅袅。
狱卒客客气气地将穿着官服的女子迎进来,没好气地对他道:“你不是闹着要见侍郎大人吗,大人亲至,你仔细着些,别冒犯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