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朗扑到栏杆上,铁链哗哗作响,“亲外甥女,快救我出去,他们一定是弄错了,把我抓了进来。”
杜袅袅幽幽凝着他,“抓错了吗?刑部的案卷已经盖棺定论,你犯了诬告陷害罪,依律,还得牢里待上十年。”
“十年……不,不对,亲外甥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试图唤起杜袅袅的记忆。
“是说好了。“杜袅袅轻笑道,“保你有房子住,保你有饭吃。牢房和牢饭,很适合你。”
黄旭朗醒悟过来,“你个小王八崽子,你害我!”
杜袅袅直视他怨毒的眼神,“你在诬告我父亲时,就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这些,都是你罪有应得。”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只留给黄旭朗凉薄的背影。
靠着冰冷的墙壁,黄旭朗停下咒骂,身子渐渐滑下去。杜景升生了个好女儿啊,而他呢……
他妻子恨极了他,儿子不认他,他折腾大半辈子,最后一无所有。
剩下的时日,也不一定能走出这个牢房。
活该哦,都是他活该啊……
第87章 册封诰命
微弱的光线从狭小的通风口透出来, 照在四四方方的监牢。
简陋的木板床上搁着一床粗布棉被,曾经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同平章事曹邕正枯坐床边。
他所在的牢房是刑部环境最好的一间,多用来关押被下狱的官员。
曹邕缓缓抬起头, 望向光线入口处, 牢房昏暗潮湿, 阴冷阴冷的, 只能凭借通风口的光线变化判断昼夜。
这已经是他被押入监牢的第十天了。
犹记得那日皇城司闯入他家的场景, 往日历历在目, 从云巅之上到跌入污泥, 不过转瞬一息。
如今看来, 杜袅袅驻足在大殿台阶上说的那番话, 正是对他的写照。
这些天,他回过味来, 杜袅袅应当在那时便已知晓, 杜景升一案, 背后的主使者是他。
黄旭朗是他出谋划策,送到杜家眼前的, 却成了杜袅袅翻案的棋子,她这招借力打力,用的极妙。
他驯了一辈子鹰,如今反被鹰啄了眼。
他细细盘算这段时间隐在细微处的线索,他太过于拘泥于过去, 认为黄旭朗定会和杜家闹得不可开交, 疏忽了如今这位吏部侍郎,是个有何等手段的女子。当初, 黄旭朗去了杜家,一段时间了无声息, 他就该起疑的。
御前那次问询,黄旭朗、李氏陈述冤案,说不定就是杜袅袅和官家联手给他下的套,等着他自乱阵脚,引蛇出洞,否则皇城司怎么来得那样快,还证据确凿,不容他抵赖。
赵家的那位长子赵锐被下狱问斩,原刑部尚书也受了牵连,贬了官,现任的刑部尚书,周羿,本在他手下任职,尚书之位空缺后,还是他举荐过去的,本以为这次的事,他出面打个招呼做些手脚,理当很容易压下去,却忘了,周羿,即便与他过从甚密,说到底还是周家人。
周家,陶家。
无独有偶,在一年多以前,礼部尚书,亦由原来的主和派,换成了现在的主战派,陶玠。这位城府极深的陶家长子,虽然平时温润有礼,丝毫不显野心,但他的血脉里流着陶家的血,收复北方是陶家人世代相传的夙愿。
往回追溯,杜袅袅被官家钦点入朝,先入礼部改革科举制,吏部的考核权改为由皇帝亲自参与的殿试,工商杂类亦可入仕,增加录用人数,旨在为朝廷广招人才;
而后杜袅袅被提拔入吏部推行官制革新,宰相的权力一部分也收回了皇帝手中。兵部在早先就开始厉兵秣马,扩展军队数量,饲养战马;工部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采矿石,冶炼锻造兵刃;户部的财政往军用上倾斜……
这一两年来,官家和朝堂的变化,林林总总细碎的头绪汇到一起,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北伐!
“北伐……原来如此。”曹邕喃喃自语。
谁不知道他曹相公,是朝堂第一号的主和派。说到底,是官家的主意变了,借着杜袅袅这把利刃,要夺他的权啊。
可是北伐,怎么可能赢?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主和派,劝官家和皇室偏居一隅,就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打不赢啊。
难道现在的战士比立国时还要骁勇善战?
现在皇族对于一统华夏的决心,比开国时还要坚定?
陶家为了北伐折了那么多好儿郎,就连最杰出的子弟陶玠都弃武从了文,是个彻彻底底的文官,有雄心壮志又如何,他一介文人说到底只会纸上谈兵。
难道还能指望大颂出现一位所向披靡的将领,如有神助般收复失地?
不可能啊!
过去七十余年,组织过两次北伐,都以失败告终,其中不乏大败惨败,被打的士气衰竭屁滚尿流的败仗。
羌人牢牢占据着北方,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就是蔺家军那些小打小闹,守卫边疆绰绰有余,可战胜羌国,难啊。
他在心里默想着,陶玠的祖父和太/祖皇帝曾经被羌军围困在泉山达七天七夜之久,侥幸逃脱,据说这位老将军临死前病入膏肓,在病床上还在大喊着杀敌,可那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