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芜看到他的瞬间便红了眼眶,姬恪能感觉到她的手有些颤抖。
他看着囚车里的父亲,他正对自己招手,唇色苍白,却依旧是笑着的。
长这么大,他从没有见过父亲生气或是冷脸的样子。
围观的人太多,道路拥挤,马车一时间难以行进,便停了下来。
车上的一些人开始怒斥不公,说皇家的人都没有仁义,一心只有算计,活着算计亲兄弟,成亲了算计妻子,上位了算计拜把子兄弟,老了要被儿子算计,难怪这辈子都是孤家寡人。
周围一片哗然,提刀侍卫赶忙来堵住他们的嘴,驱散周围围观的百姓。
趁这个时候,云芜拉着姬恪一路跑到马车旁,和姬明隔着铁栏相拥。
抱到他的瞬间,她的眼泪便立刻夺眶而出。
“我找了好多人,他们都不敢帮我们,我要怎么才能救你?我进宫去求皇后如何,她会帮我们吗?”
姬明拍拍她的背,帮她把脸颊旁粘黏的发丝拂开,擦了擦她的眼泪。
“阿芜,如今大家都自身难保,没有人再能分心出来帮我们,只怨我识人不清,连累了你和长明。”
云芜抱着他没有说话,姬恪在车下站着,仰起来的眼眶也有些红。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恪儿,这还是你长大以来爹爹第一次见你哭,以前怎么逗都没反应,现在倒是见到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也伸手把姬恪脸上的泪擦掉,随后问道。
“恪儿,你恨他们吗。”
姬恪抿唇没有说话,但手却紧紧攥住了衣袍。
姬明摸摸他的头:“有恨是正常的,但我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其中,这世界很美好,你又那么小,比起带着恨意活下去,我更希望你快乐。”
他向姬恪伸出了手。
“爹爹不希望你现在就整日想着报仇的事,不如等你长大了再说,那时你若有能力保护自己,想怎么复仇都行。和爹爹拉钩好吗?”
姬恪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两人勾在一处,一如往日一起玩闹的时光,仿佛只是短暂分离前的约定。
可姬恪心里清楚,这就是永别,父亲不会再回来检查他有没有履约。
他看着云芜,极为不舍又怜惜地摸着她的脸:“阿芜,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我们已然入狱,他便不会再做什么了。”
前方拥堵的人群被疏散开,马车继续前行,相爱的人只能放开手。
这确实是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随后将军府被查封,他们被困在府内出不去。
云芜有机会逃走,但姬明还会被送回来,她还想再见见他,根本哪儿也不愿去。
后来再见时,送到的便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是姬恪第一次确切地知道什么是死亡,它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轰轰烈烈、血腥不已,也不像话本中那么奇幻,死而复生。
死亡是安宁而又静谧的。
……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给他办葬礼的?”
故事讲到这里,姜宁终于开了口,她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姬恪有些无奈,他手中打着扇子,跟着吹入的夜风一起替她解热。
“我以为你闭上眼是要睡了,怎的还这般清醒?”
姜宁抬手揽着他,手贴在他微凉的脖颈上,反倒衬得她的温度愈发高。
“我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吗?这样的故事听了自然睡不着,心里一抽一抽的。”
入夏了,她本就体热,晚上也精神,总要折腾好一会儿才睡得着,便爱衬这个时候缠着姬恪给她说故事。
原本还是些神鬼志异,但她说了自己以前的事后,姬恪破天荒的也谈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如今的神情倒没有以往那么孤寂了,虽也悲伤,但能看出他已经从中走了出来。
逝者已逝,珍惜眼前人才是真的。
“和你比起来,虽然也经历过亲人离世,但好像确实没受过什么苦。”
姬恪扇着风,望着她,她眼底倒映着明月,水光潋滟,看得人心神微动。
他低头吻了她的唇一下,很短暂,但舌尖熟练地勾过她的唇,弄得人有些痒。
“还好你未曾受过苦。”
姜宁状似恍然大悟地逗他,有些夸张地低头长叹一声:“看来姬恪不喜欢受过苦的姜宁。”
她抬脚搭在床栏上,丝质的襦裙下滑,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腿,姬恪垂眸看了一眼,视线转而又落到她松散的上襦处,轻轻眨了下眸子。
“谁说我不喜欢,你昨晚哭的时候,我看起来不高兴吗?”
姜宁:“……”
要说这个她可就更不困了。
这种精神不仅来源于兴奋,更多的是她想要控诉的悲愤。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尊重大家醒脾的,比如她,她就可以非常自然地说自己是手控,说自己喜欢喊大美人老婆,看大美人热汗津津、眼角带红的模样。
她也尊重姬恪的醒脾,但这醒脾只在她这里觉醒,需要建立在她又快乐又痛苦的感受上。
千好万好仿佛男妈妈般贴心的姬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醒脾,他喜欢看姜宁哭。
而且这癖好是限定的。
其他人哭都没用,只有姜宁哭能引起他心底不可说的想法。
平日里因为其他事哭他肯定不愿意,但这事搬到床//上来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