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对这些过去的事没有半分在意,所思所想只是翻案之后远离皇宫,再不回来。
顾太傅摸摸胡子:“老夫也不多说什么,你想离宫一事太子知道吗?”
“知道,这是当初帮他的条件之一。”
“那便好。”
姬恪十七岁时,太子登基称帝,封号为诚,当初他做太子时纳的妾室也都一同入宫成了贵妃。
其中有一个最为特别的人,陈宣妃。
宫中除了姬恪外,无人知道她的具体来历,只知道她出生乡野,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
但这妃子不太爱笑,做什么都难以让她展颜,唯有和自己的孩子说话时能有几分笑意。
后宫安稳,但朝堂却不那么平静。
诚帝要替姬恪翻案一事遭到了众多大臣的反对,此事牵连众多,少有人能独善其身,大家便联名上奏恳请不要再旧事重提。
王珏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但他没有服软,反而以一个更为强硬的态度命人彻查,牵连出了不少重臣。
此事历时将近一年,终于水落石出。
但这还不算完,诚帝自己命人办了一个大典将事实昭告天下,并以极其庄重的礼仪敬了卫国将军以及其他被冤枉的人,于典礼上承认了皇家犯的错。
这份郑重远远超出姬恪的预料,他心中自然是带着感谢的。
翻案过后,诚帝还替他拟出了出游路线,让他常回京畿来看看。
那时候,诚帝是真心想要让他离开的,但后来不愿放他离开的意思也不作假。
陈宣妃郁郁寡欢,病重而去,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想要找人来保护这宫里人,唯有姬恪能做到。
为此,他甚至还用上了命恩的说法。
相处多年,他太了解姬恪,什么理由都拦不住他,唯有恩情一说能让他留下来。
因为姬恪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他心坏一些,他或许早就出了宫。
在他二十岁那年,诚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心中有着对他的愧疚,但若是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留下姬恪。
“我也没活多久,这短暂的一生也就对两个人抱有歉意,一个是萱萱,一个是你,都不该强留你们。
就让我再自私一次,等诏儿有能力后你再离开,他根本压不住这局面……算我求你了。”
那天万里无云,只有炙烤着大地的太阳,晒得人心中发冷。
姬恪沉寂了许久,诚帝终究不是大才之人,由他治理的朝堂也并没有那么稳定,此时一如当年。
他看着将将五岁的小太子,轻轻闭上眼,心中涌起了说不出的厌弃。
不是对他人,而是对他自己。
这一身的风骨帮他撑到了现在,也是这一身的风骨绊住了他,他如今又孤身一人,离开又能去到哪里。
人一旦陷入这样消极又极端的想法中,便再难走出来。
“姬恪,你怕不怕?昨天皇叔给孤送了好吃的,但孤好怕他。”
年仅五岁的太子依偎着姬恪,他甚至才到姬恪腰间这么高,眼神怯怯的,把口袋中偷偷带着的普通饴糖分他一颗。
“你吃吧,你不要不开心了。”
他叹口气,摸了摸小太子的脸,眼神转向了染着暮色的天边:“不必怕,奴才会保护你的。”
这样一句承诺,再次给他上了一道锁链。
有了他在背后,朝堂的情况渐渐好了起来,该被剔除的毒瘤被剔了出去,科举新进的人才被扶持起来,虽然落了一个奸宦的名声,但哪里都欣欣向荣。
——除了姬恪的身体。
除了以前的寒气入体,偶尔会有些不舒服外,他开始咳嗽了,身形消瘦,食欲不高。
御医连番来问诊过多次,结论都是他太过忧心,心有郁结,再有就是饮食不好,身体有些垮了。
小太子自然也很是忧愁,他害怕姬恪像他的父母那样病逝离开,便四处替他找大夫,给他送些珍奇玩意舒缓心情,还替他发了皇榜广招名厨。
这一招就是四五年,期间来应聘的人数不胜数,毕竟名头不是御膳房,而是姬恪的私人厨子。
谁都知道,只要和姬恪沾边,那就是和飞黄腾达有缘。
本来只是一个厨子,姬恪实在分不出心神去管他有没有异心,若是真有人胆大,能把他毒死,那或许也是得偿所愿了。
但前来的人异心太多,虽然没人敢下毒,但都爱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比如出卖他的口味给其他官员,好让他们拍马屁,又或者是借他的名头去做些不好的事。
简直像烦人的蚊子,赶又赶不走,打也打不死,姬恪索性就不招了。
得知这个消息,小太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你亲自写皇榜招人,不然孤以后也不吃了。”
姬恪:“……”这算什么威胁,他根本没有半点动容。
但为了自己能够轻松一些,免得小太子一哭二闹,姬恪还是让人写了一封皇榜,
“寻厨艺高超之人,能开胃即可。月银可谈,常住宫内。”
口吻冷淡,一如他这个人。
也不知是这皇榜内容过于写实,一看就是姬恪的语气,还是之前那些厨子的前车之鉴,竟然一直没人揭榜。
久而久之,姬恪自己都要忘了这事时,突然有人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