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艺确实不错。
姬恪看着她如此想到。
只是在听到她说外面有声音,所以出来看看时,他只觉得她好奇心太重,这在宫中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想开口说几句,但对上那双眼睛后又静了下来。
她看上去不像是拎不清的人。
“既然无事,便回去吧。”
她点点头要离开,衣袖还挽到小臂处,走路步伐也很有特点,这颜色沉闷的宫装也被她穿得鲜亮起来。
后来周淑妃叫住她,又吃了些她的糕点,倒很是称赞,甚至还流了眼泪。
他忍不住看了那盘子里的东西一眼,有这么好吃吗?
——确实好吃。
虽然他食欲不高,但不得不说味道不错,就连他养的鱼也很喜欢。
这些鲤鱼养在这里已经十多年了,虽然总是一副笨头笨脑找吃食的模样,但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同样找吃的人还有小太子。
她私底下总爱做些零嘴给小太子,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两人都开心,他也就随他们了。
他是个心向自由的人,虽然爱自缚,但他从不以此约束别人。
他整治过宫内,但也只是剔除了一些毒瘤,定了些规矩,但在规矩之外做什么他是从不过问的。
比如摘花。
玫瑰总是要凋零的,是成泥土还是做成花酱于他而言并无任何区别。
还有院里的枇杷。
这枇杷总是黄橙橙的,太阳大时总会散出一股熟透的香味,可惜他没什么食欲,其他人似乎也不喜欢吃,便没人摘。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靠津津呼朋引伴,叫一些不知哪里来的山雀飞鸟啄食,这才不至于全都烂到院子里。
可惜津津不久前被他送出去了,他以为这枇杷会就此无人问津,没想到被她摘下做了枇杷膏,还是自己爬上树去摘的。
摇下的枇杷叶挂到了他发上,她垂下的小腿在墨绿色的叶间晃荡,裙摆被微微扬起,风卷轻纱。
那时他便有一个感觉,这风不像是吹过,倒像是自己赶来在她腿边打转,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后来她叫小太子去树上摘枇杷,他无事可做,并索性在树下看起了书。
他即便是夏日里外也要穿三层,所以以前就常来这枇杷树下纳凉看书,只是这次却有些看不进去。
她带着小太子在树间摘枇杷,神情轻松,话语轻快,下面却是提着网兜、神色紧张的宫人,一松一紧对比之间竟然有些好笑。
他不知不觉看了好久,心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平静。
不像是平日里见什么都无趣的平静感,倒像是微风吹过湖面、芦苇荡漾却只摇出了一点波纹的安宁感。
……
他看着那颗枇杷树,心中的疑问又浮了起来。
一个人有可能在一日内变化如此之大吗?
*
姬恪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他也不闲,但他的确是花了一点时间去弄清这个疑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大人,这是您要的领用单子。”
皇宫内的东西分发都会详细记好去处,食材自然也这样,不过进出并不在同一账本上,而且每个宫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多点少点没什么,所以一般不细查食材去处。
姬恪静静看完两个账本,随后把它们递了回去,垂眼看起了折子。
“以后折月殿的食材少送些,不必细查。”
“是。”
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离谱,每个月折月殿的食材消耗一般一到两成,至多四成,她这连半数都没有,可她还要每日给自己做吃的……
姬恪轻叹一声,心中罕见地绕上一丝名为忧心的情绪。
颇像那种孩子在外不管不顾地玩,父母却只能跟在身后叹气的忧心。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姜宁和宫里人的关系人比他想的要好,她不仅厨艺高,嘴巴更甜,除了御膳房的人,似乎谁都和她处得来,拿下和御膳房的比试后,她甚至在宫里开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摊子。
热火到宫中没有嫔妃不爱去她那里买东西吃,所以她每日都要起得很早做东西,然后再搬到御膳房去。
从折月殿到御膳房要经过平清园,那里是他下朝后偶尔去坐一坐的地方。
“大人日安!”
她双手都提着大食盒,站在面前对他笑着行了一礼,见牙不见眼的,看起来开心极了。
姬恪顿了一瞬,随后点头:“嗯。”
得了他的回应后,她这才高高兴兴地提着东西离开。
他不觉得她是见到自己才这么开心,他心中很清楚,姜宁是因为走在赚钱路上才这么高兴。
她想开一个酒楼,他知道她肯定能做到。
于是之后的每日,他下朝后一定会去平清园坐一坐。
谁又不想每日都开心一些呢?
“大人,你今日好早。”
“嗯。”
……
姜宁在他印象中是一个好动的人,和他不同,她总是要积极得多,胆大心细,从不怕受伤,冲劲十足。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容易受伤,他早早就预料到的,但实际看到伤口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没有看太久,只匆匆一瞥后回屋换衣时帮她拿了一瓶药膏,这药膏是专治外伤的,效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