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被那药瓶的外表吸引了注意力，转来转去地看，难道……
“你知道如何用吗？”
她点点头，扒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知道，涂就好了。”
她果然是不会用的，药膏只是辅助，真正要做的一点点把淤血揉散。
“这是化瘀的膏药，涂上后要用掌根顺着伤痕周围揉，一次差不多半个时辰。”
她似乎没有听进去，微微前倾趴在了桌上，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她垂下的眼睫和挺翘的鼻子。头上缠着的发带也跟着垂下来，扎得不是很好，总有些晃。
……
他无声地动动手指，不明白心中那点痒意是什么，便敲了敲桌子让她坐好。
“你虽不算是宫里人，但现在在宫中，坐姿需得端正，言语间要注意分寸。”
这也算是把自己的提醒说了出来。
她立刻坐直，看着他愣了一瞬后扬起笑：“谢谢大人，属下一定会认真擦的。”
那笑容带着一点疏离和警惕，他有些不喜欢。
姬恪静静看着她，随后轻叹了口气：“淤血不化于身体有害，你拿药膏来，我教你。”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但没深思，也不愿深思。
擦过药后他把药膏留给了她，就算不是偶然受伤，平日里磕磕碰碰定然也不会少，这药膏拿着没什么坏处。
但没想到他还是想得太轻巧了，他想过磕磕碰碰，却没想过聚众斗殴。
“大人，姜宁进监牢了。”
“是何罪名。”
“当街斗殴。”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没有半点意外，想也知道她大概是受欺负了迫不得已才反击的。
不知道吃亏没有。
姬恪带着人往大牢去，路上便了解了情况，知晓这并不是她的错，捞人的时候也更加心安理得。
喜公公下车后他叫住他，随后把自己的令牌给了他。
保释都是要提供信物来证明的，他的意思很明显，以他的名义来保释。
以后若是再被关，处置前就得经过他首肯。
喜公公看着手中的牌子愣了一下，最后很快反应过来：“是。”
保人的过程并不算长，他正坐在车内想着之后的说辞，但怎么说似乎都不对，想着想着这车帘便被掀开了。
凌乱的发髻、微松的衣裙、略红的下巴还有那双水洗过的眸子，眼里没有半点惊惧，只是有些惊讶。
第一次见她时也是这样狼狈。
“上车来。”
不必想什么说辞，她并没有做错事：“你没做错事，不需要惩罚。”
他给出了自己的态度，得到了她的一枚铜钱。
“这是我在宫外赚的第一笔钱，以它做凭证，大人以后可以向我许一个愿。”
“任何愿望都可以。”
听了这话，他有些想笑，不是嘲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
还是个孩子。
他这么想，却伸手接过了那枚铜钱，圆润的钱币放在掌心，心中却又开始泛起那种密密麻麻的痒。
*
送了那枚钱币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就亲近许多，津津也鬼使神差地被他接了回来，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桥梁。
他仍旧不敢思考自己这个举动的意义，只知道那种若有似无的痒冒得更加频繁。
他是一个阉人，又能想什么呢？
不愿去思考，但在某一日，姜宁约他一起去过百花节，就他们两人。
面上似乎不在意，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心中有多高兴。
月上中天，夜幕中偶尔点缀几个星子，正是人们睡得香的时候，可这时的姬恪却已经坐起了身，脑海一片清明。
他依旧想着百花节要出去玩，心中毫无睡意，便索性起来梳洗，还挑选了一件出去玩穿的衣袍。
一切都准备的太快，他从半夜起就站在窗边，或是偶尔坐下休息，时不时整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反正就是不睡。
视线落到天边，他静静地看着，终于等到天边泛起了一丝白色。
“天亮了。”
他早早就去叫了姜宁，然后跟她一起出宫。
他从没出去玩过，自然也不知道出去玩是个什么流程，只是跟着姜宁这里走那里走，看着她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后来，发生了这一日里最有趣的事，姜宁喝醉了。
姬恪见过许多人喝醉的模样，或高声激昂，或痛哭流涕，却没见谁喝醉后会一直看着他，还一直笑着。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只是笑：“你说话的样子好漂亮。”
醉了也如此独特的，她倒是头一个，醉了就想要上来抱抱他的，她更是第一人。
他有些无奈：“你醉了。”
小舟摇晃，恰似他的心神。
他移开视线，想要让她坐好，好让自己有时间去平复那稍显纷乱的心跳。
“姬恪，你怎么不看我。”她的声音听来有些委屈。
说来也奇怪，她说话时有些含糊，但他就是一字一句地听清楚。
他抿下唇，刚要开口，她便直接掀翻横在两人之间的桌子扑了过来。
那一瞬他的下意识反应不是遮挡，而是抬手接住她，这小舟不算大，就算不翻船，撞到身上也是痛的。
他被扑着往后躺倒，一手揽着她、一手压着船，入目是清透的水珠和绯红的天际，他失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