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从小握在掌心的玉石突然成了精,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半晌才诧异地开口:“你成精了?”
“不然你以为做梦呢?”白玉石哼了一声:“我成精有些时日了,只是没出声而已。”
云海伸手好奇地想去碰它,玉石赶忙飞去左侧躲避他的手,喊道:“你不许再摸我了!摸得我浑身不自在。”
云海将手放下,问道:“怎么个不自在?”
怎么个不自在……
白玉石想了想,说不出具体。
半年前,她刚刚成精生智,思绪混沌不清,在他掌中躺了许久。日日被他温热的手掌摩挲,舒服又放松。
尤其每当他打坐运力时,指尖的神力流淌她周身,仿佛整个身子沐浴在绵绵醇厚的力量源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她只需安静地躺着便能获取神力,转为自己的灵力,如此省事又轻松的修炼,妙哉妙哉。
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手指似乎带着绒刺,摸得她禁不住地哆嗦,像疼又像痒,无法形容。
更奇特的是,每每他将她放下时,她的确松了一口气。可他良久未碰她,她竟又十分怀念他手掌,矛盾得很。
“这样呢?”云海趁它呆愣,突然施法虚握,将它抓回手掌,拇指在玉石表面轻轻摩擦而过。
“啊!”她惊声尖叫,喊道:“放开我!不许碰我了!”
察觉玉石在手心不住颤抖,云海觉得新奇极了,看来她是真不喜欢被他抚摸?
他将玉石放回石盘,奇怪地问:“你本就是我的卦物,我不碰你如何卜卦?”
玉石拼命想冲出他‘魔爪’,奈何力量有限,她只好放弃,气喘吁吁道:“我生来是玉石,可不是你的卦物,你若要继续卜卦,再去找一颗没成精的玉石就是。”
“卦物不可轻易更改,否则卜卦不准。”云海忽想到预测多出来的两万岁,恍然道:“是你在我卜卦时捣乱,将我寿命的卦象改了?”
她气呼呼地哼了哼:“我才没那么坏,你卜卦的时候我乖得很!”
听她像个小孩般被误会而生气的语调,云海着实觉得好笑,这个石头精怪脾气还不小。
云海听她喘了几下便没再开腔,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他不知怎的,拇指故意摩挲几下。
玉石又惊得咋呼起来,上蹿下跳也挣脱不出他手心。
她气得威胁道:“我如今未成形,没有四肢,摸不了你。你等着!等我成形之后,就让你感受一下全身上下被摸的滋味。”
“好啊。”云海不甚在意地一笑。
他只是乐于听她开口说话,好过四下静悄悄。他若是知道全身上下被摸是个如何折磨人的滋味,怎么都不会答应得这般爽快。
***
云海给玉石取了个名字——柒玉。因为她是他的卦玉中年龄最小,排行第七的玉石。
柒玉一开始很不服气,埋怨他不晓得变通。她虽是来得最晚,却是第一个成精的,怎么也该算是卦玉里面的老大。
“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云海点点头,道:“那就叫大玉,或者壹玉?”
“大玉……壹玉……怎的念着都这么难听。”她嘀咕道。
云海说道:“一般说来,最小的那个是最得宠的,最大的就是最受气的。你要做哪个?”
“嗯?”她不经意问道:“你宠我吗?”
云海没直接回答,只是问了句:“真不想要这个名字?”
她忖量了会儿,最终颇为大方地接受了:“看在你愿意宠我的份上,我姑且允许你那样唤我。”
柒玉起初只是觉得有个名字喊起来方便,而后,她越来越喜欢云海取的这个名字,每日都要他喊上十几二十遍才心满意足。
而她也渐渐发现云海果真如他说的那般——最小的最得宠。
譬如,听云海说清晨的花露最清甜,她也想尝尝。他便在拂晓之前就守在向阳的山谷,等待第一缕日光洒落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直到花苞一一绽放,他抬手就将花露悉数收取。再带她到山顶,一边赏日出,一边将收取的花露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的玉石身上,供她慢慢品尝。
还有一次夜晚入睡前,柒玉听他念书,恰好说到星河。
她有些失落地说道:“夜晚的空中不就是繁星点点,微光闪烁吗?这书中称之为璀璨无垠、浩瀚夺目,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根本想象不出。”
云海听言,即刻阖上书本,将她握在手心,出了屋,直接飞往云天上的星河。
那晚,柒玉亲眼所见书中对星河描述的奇观,甚者,那些词语根本不及她眼中灿烂星光的十分之一。
久而久之,柒玉也没最初那么抗拒云海的触碰。她欣欣然受着他的宠溺,又能从他那儿见识到许多新鲜事物,也就安然地由着他抚摸。
她也猜想过,或许因为云海拥有的七块卦玉中只有她成精了,不宠也得宠了。
但她没细问云海。他独自一人生活了许久,心中定是十分孤独,如今有她陪着他,而他愿意宠着她。柒玉心想,这便算作两全其美?
*
时日飞逝千年,勤奋好学之下,柒玉懂了许多事。包括何谓钟情,何为夫妻。
一日清晨,云海带她到湖边清洗卦玉。被放在一旁草地里的柒玉,恰见树梢上有两只飞鸟在交颈亲昵。
柒玉看着那缠绵甜蜜的一对儿,蓦然间心生向往,鬼使神差地开口:“云海,反正这无界天也只有你我,不如咱们结为夫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