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浮涂珏呈给他看,看那一双名字。他体内留着一半浮涂珏一脉的血液,自是明白。
然后他便看见她母亲以现任守护神的身份,要以他之血,洗去“西辞”二字,重新帮他结一段姻缘。
那一刻向来温柔慈爱的母亲,决绝而执拗。
她说,若不是毁去珏上之名需要当事人之鲜血,我早就毁去这两个字了。
她说,其实没有你的鲜血,母亲作为司情之神,也能让她的名字消失。可是母亲怕遭反噬,我统共便剩了千年的寿数,我还想留一点陪你父君。
她说,或者你除了她再难接受他人,也无妨。母亲宁可你一个人,也好过这般含糊不清的感情。浮涂珏从未错过,那个女子,会让你一生不得欢愉。
他跪在母亲面前,笑得凄然,若当真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此刻我便是不欢愉的。
如此纠缠,母亲和父君生不安心,死不安宁,他年你还会被她伤心伤情。此刻断了与她的牵绊,你不过一时难受,却安了我与你父君之心。你且算算,一个你爱了三千年余年的他族女子,和爱了你四万余年的生身父母,孰轻孰重。
母亲拂袖离去,留他锥心之语。
他在此殿中,一跪十日。十日后踏入母亲殿中,他说不若母亲安排,让我见见别的女子吧。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久远。
洛河奉他密令,暗中查得,母亲到底铤而走险,布了阵法。借帮他定亲为名,选了狐族上七类三十六个女子依次入青丘。
三十六个女子——,顿时他便明白了,此乃“珏中情断”之阵法,集以四九三十又六的处子之血,赤子之情,汇于浮涂珏,以此消散“西辞”之名。
母亲自然算得极好,这些女子若他都选不中,便也是可以为她布阵效力,若是有一人生出情意,便算皆大欢喜。
故而,他便开始与母亲斗法。
处子之血,但凡女子踏入青丘,母亲以发中簪探出,实在太容易。他自然制止不了。然而赤子之情,则是未动情者的情根处一缕根须。所以他需令这些女子进入青丘被母亲探取血液之后,动情于他人。如此血与情不匹配,阵便开不了。
整整两百年,大概在第四次他以术法探出女子情意,帮其结了姻缘后,母亲便识出他已经知晓一切。故而几尽疯狂地催促各族女子前往青丘。
本来三百年一选亲的规矩,被母亲废掉,几乎每十年,甚至三五年,便让上七类狐族送来适龄女子。自然各族想与九尾天狐一族结亲之心强烈,莫说十年一次,便是一年一次选亲都是不亦乐乎。
这些年里,他忍着对西辞的思念,见过母亲给他安排的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数日或者数月的相处间,探出她们的情意情根,情归何处,然后以灵力开启浮涂珏,为她们定下真正属于自己的姻缘。他记得墨狐族和赤狐族各有一个女孩情归处是他自己,然情窦未开,他便以修为相祭,给她们择了良人相配。
只是他常日耗费灵力术法,不得调息,莫说修为之上尺寸未进,人也变得虚浮许多。如此终于得了母亲的松口,皆随了他去,再不管他姻缘之事。
他却笑着拒绝了,彼时还有六个女子未到,若就此结束,浮涂珏上阵法开了大半,却无物相饲,开阵之人必遭反噬。
他奉亲至孝,自不可能让母亲遭受劫难。
如此,他每隔五六年见一个女子,耗着灵力为其探取情意,结下姻缘。
遗玉自悔又无奈,却是私心里还抱着一点点侥幸,如此费心,若是能有一女子入珺林眼中,亦算值得。这便等到了最后的蓝狐族彤溯。
却未想到,最后,彤溯入青丘,竟是这般光景,由西辞亲手断绝妄图连起的情缘。那一刻,遗玉只得感慨天命如此。
彼时,于珺林而言,却是圆满的。他识出彤溯之情,在于岚亭,便顺水推舟,放其同归,这也是他宁可打伤西辞也要救下岚亭的原因。
他报了母恩,护其母不遭反噬。
唯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也不是因打伤了西辞。一点轻伤,他自是有分寸。他遗憾,到底让她见到了这些事,让她为这段情担心受怕。他原想,将这一切都悄悄处理了,再回巫山见她。
于她,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他爱他,没有任何困难艰辛,只有自然和刚刚好。
譬如此刻,他踏出殿正要去藏书楼接她,她便正好已从远处走来。
第83章 天劫
西辞不过同桑泽要了三年的假期用以休养,本假期结束便打算回巫山继续学艺。却不了临走前一日,竟赶上珺林的五尾化赤之劫。许是两百年来频繁动用术法,消耗灵力,珺林竟未推算出天劫落下的日子。
彼时,他正侍奉完双亲,从殿中走出,西辞已从藏书楼归来,在廊上等他。
三丈之地,九天风云变色,雷霆霹雳。西辞还未回过神来,便看见天雷直劈珺林而去,然后九天之上依次现出五道天雷荒火。
“别过来!”珺林反应过来,此乃他五尾化赤之劫,不能躲,只能渡。
天劫惊动殿内的遗玉碧清,若放在平日,他们也不会这般担心。
珺林根基尚好,道法之上更是稳扎稳打,可如今这般光景……
七海的神龙,只要不是自己的天劫,便可吞雷消劫。遗玉扯着西辞长袍,伏在她脚畔,求她助一助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