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辞细细算着,今年自己两万六千三百岁,忘记他的时间长达一万零三百年,离开他的亦有六千年,前后一万六千余年超过,竟超过了大半人生。
这般想着,她扑棱着蝶翼般的睫毛,眼泪瞬间便滚落下来。
自然地,泪水滴到珺林手背,他瞬间便醒了。
“哭什么?”珺林双眼未睁,便已经抬手给她抹去泪水,揽着她重新躺下。然后才睁开双眼,与她额间相抵,眸中盛出一点温柔笑意,“是不是觉得离开我太久了?”
“嗯!”西辞哭得像只小猫一样,“我还好,感觉就……就只有六千年。可是、可是师兄没有阿辞,已经一万六千了年。”
珺林本想安抚一会,然想了想,竟将她退开翻了个身侧躺了过去。
西辞莫名,愣愣望着他,也不只他怎么了,只伸出一根指头戳着他后背,讪讪道,“师兄……”
珺林未理她。
“师兄……你怎么了?”
她又戳了戳。
然,珺林还是未理她。
“可是阿辞走得太久,师兄已经情淡,不再爱着阿辞……师兄喜欢别人了?”西辞继续抽抽搭搭地哭着。
珺林没忍住,腾得坐起身来,“你也知道走得太久,还就六千年,六千年不长吗?”
“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同样地,没有你,我又该怎么办?”
西辞被他吼得发怵,片刻眼眶愈红,也不敢出声,只咬着唇口哭得没完没了。
珺林扶额,自己便是半点上风都不能占。
西辞边哭边捂着胸口脖颈处,竟是越哭越厉害。
“阿辞!”珺林只觉不对劲,被她哭得心里发毛,“不哭了,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了,便什么都不怕了。”
“珠子没了!”西辞吸了吸鼻子,“师兄从黄泉里捞来了珠子,在丛极渊上被天雷震碎了,不是阿辞弄丢的……”
珺林这才反应过来,西辞摸着脖颈半天,说的是星镯明珠。他当然记得那珠子早在当年丛极渊之战,西辞第一次历天劫时便被毁了。
当时第一重天劫落下,便几欲灭顶,只朝她胸口逆鳞处落去,幸得星镯明珠挡着,让她躲过一劫。
“师兄知道不是你弄丢的,它碎的好,保住了你。”珺林给她擦着眼泪,“好好地,如何想到那颗珠子了?”
西辞止了哭声,“我梦到了小时候,我一不戴,你就凶我。”边说边又直起身子,往珺林身前凑去,拔开他寝衣,往他肩膀摸索着。
片刻惊讶道,“你……这处咬伤如何还这般清晰?你当年为救我散了功德,君位难配,我记得我渡你灵力后,你皮肉肌理便如新生,当是光洁如初的!”
“你既这般想了,还扒开我衣服看什么?”
“万一呢……”西辞鼓了鼓腮帮子。
“满意了?”珺林弹上她额头,“也不知道是谁,咬过之后还要拿冰之草敷上,说什么只许伤好,不许掉疤。”
“不喜欢吗,不喜欢我现在给你抹了!”西辞抬起一双晶亮的杏眸,两指凝着灵力送去。
“喜欢!”珺林拦下她,“和你沾边让你开心的,我都喜欢。”
……
西苑杏林中,年幼的帝姬坐在秋千架上啃着一盆杏子,一对星眸中包着两汪泪。待最后一颗杏子吃完,那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簌簌滚下来。
“小唯,乖!你母后都回来了,该高兴……”洛河在一旁晃着秋千,只是这样苍白而无力的安慰,他实在也开不了口。
只遥望着那白塔,深深叹了口气。
西辞羽化归来已有千年,自然回来之时身子尤虚,需要闭关也无可厚非。然早在五十多年前,白塔周围便是神泽仙气缭绕,龙吟之声回荡,是她大安之相。
唯合思亲心切,急急想要入塔面见双亲。却又被珺林回绝,说什么还需修养时日,复了元气方可再见。
这一修养,竟又是避塔数十年。
“本以为母后回来,本殿便是父母双全,可尽享天伦。”唯合挑了颗杏子,递给洛河,“结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唯合擦干眼泪,声色却再度哽咽,“我觉得……我觉得我根本不是父君女儿,母后才是父君女儿……”
唯合跳下秋千,抱着洛河的腿,继续道,“母后一回来,就把圆毛全抢了,父君还让我让着点她……然后、然后母后又抢了父君,日夜同他睡觉,父君便再也没出过塔……”
“说得对,你母后才是你父君女儿!”洛河抬头望天,蹲下身来,揉了揉她脑袋,无限同情道,“切莫同你母后争,至今还没人赢过你母后……争来真去,苦恼地只能是你!”
幸得唯合一贯早熟些,又向来乖巧懂事,这般听来便也不再自寻烦恼,只静静等着父母出塔之日。
只是时光荏苒,她有时甚至怀疑,待她父君母后出塔,可能会给她抱出个弟弟或妹妹了。
这一想法同洛河一说,他自然也是万分赞同。
于是,唯合索性便也端出个长女模样,她是神族仙界里唯一的一条九尾神龙,生而灵力天成。如今六千岁本该亦是亭亭玉立、道法大成的天之骄子。只因西辞当年怀她时孕中多舛,便连带着她根基之上亦稍薄弱了些,故而至今不曾长成成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