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玉看着那颗珠子,虽不知到底未何物,却也多少明白自是至尊不菲的器物。
“不让你白拿!”西辞走近遗玉,将明珠放入她手中,顿了顿道:“本殿也已数年未见师兄,今日见他,亦想梳妆齐整些。但本殿不会梳妆,夫人可能教我?简单些便好,莫费了时辰。”
遗玉看着手中那颗赤红璀璨得珠子,迎上西辞平静无波的双眼,半晌频频额首,泪落唇畔。
西辞并不在意梳什么发髻,配什么簪子衣衫。她只在意那胭脂扫过双颊,能遮挡因离了星镯明珠失去血色的脸。
遗玉没让她失望,上妆手艺极好,依着她的气质风华,将她妆扮得如白雪落初春,清水映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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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河上通凡尘,下达黄泉,中间一段便是八荒青丘君殿,故而与丛极渊极为相似。河中一半神泽仙气,一半红尘浊气。西辞虽然复了灵力,到底无术法傍身,珺林怕她被红尘浊气所侵扰,接了契信后,便早早出了殿阁迎她。
珺林虽修为暂退,护体之光犹在,便开启九重护体霞光笼住西辞落在散星阁中。待护体之光收去,西辞竟觉有些憋闷,脚下虚浮几乎站不住,只反手抓了一把珺林,才堪堪定下神来。
“怎么了,阿辞?”珺林惊道,“可是被气泽伤到了?”
“无事,许是太久未入得水中,有些不适!”西辞笑了笑,已经缓过劲来抬眼望向珺林,挑眉道,“好看吗?”
珺林自接到她的那一刻,便发现她着了妆,且还是极精致得妆容。
她本就姿容绝色,纵是昔年眼角落了伤痕,亦被他化腐朽为神奇,做了白雪金梅,此刻又是眉黛颊焉,霜雪作色,直教他挪不开眼。
“好看!”珺林揉了揉她脑袋,“自己画得?”
“遗玉夫人画的!”西辞轻哼了一声。
“母亲画的?”珺林不可置信,然细看西辞妆容,尤其是远山青黛,那眉角和眉峰处,确实唯有他母亲才能化出。
“你此刻没了修为,动不了灵力,水镜便也化不出来,无法报平安。她想你想得厉害,你且告慰一番吧!”西辞边说便化出水镜。
“所以,你是替我母亲传水镜来的?”珺林接过镜子,“我原以为是特地来看我的!”
“我也想你……”西辞话到一般,有些颓然,“按理不该答应你母亲的,这般看上一次,断你清修,便得重搭几十年,委实不值。”
珺林叹了口气,“故而要是你一个人,绝对不会来,是不是?”
“自然!”西辞回得斩钉截铁,“小不忍则乱大谋!”
“小不忍……”这话是这样用的吗,珺林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西辞还想再说什么,却只觉憋闷之气再次涌上,周身气泽混沌,仿若在一瞬间死死包裹住自己,心下只当是失了星镯明珠之故,便也未多想,只催促珺林快些见他母亲。省的被发现未戴珠子,又要遭他啰嗦许久。
“也不是第一次历劫了,母亲实在多虑!”珺林话这般说,然音色里全然是欢喜之色。
“多虑你不好吗?”西辞突然便有些气恼,将水镜扔给珺林,自己坐在一旁得长廊上,留的空间与他们母亲叙话。
然待珺林不过同遗玉说了三两句,只觉周身波浪起伏,河底晃荡。他转身望去,竟是西辞。她虚弱地靠着廊壁,整个人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身上鳞片骤起,巨大的龙尾焦躁地拍打着,已然是失了灵力维持不了人形要化成原身得模样。
“阿辞,你怎么了?”珺林赶紧扶住她,奈何他此刻亦失了修为,便半点忙也帮不了。
“送我出九幽河!”西辞半合着双眼,喘息道:“我受不住这里得气泽,快!”
珺林带着西辞跃出九幽河,到达岸边时方发觉她没戴星镯明珠,焦急寻她珠子下落。
“今日忘戴了!”西辞已经好了许多,周身鳞片皆退了下去,龙尾亦复了双足。
“又胡说!”珺林怒道,“你这样,还想让我好好回去闭关吗?”
“遗玉夫人忧思成疾,此番与你水镜相见,我怕你见她面有病色,扰了神思,便摘了珠子让她戴了个把时辰。”西辞瞧着珺林,“我发誓!我丢什么也不会丢那东西。”
“谢谢你,阿辞!”半晌,珺林将她揽入怀中抱着,吻过她额头,只浅浅道,“把珠子戴好,别让我担心。”
至此,遗玉亦慢慢接受了西辞。后与碧清于方丈岛同赴归墟。于为神而论,他们的一生并无多少作为,然却是真正得了幸福与欢愉,生时同衾,死亦同穴。
彼时,西辞父君凌迦神尊羽化未归,母亲相安少主避世大宇双穹。
她与珺林,于世人眼里,自是占尽天下尊位,享着无上荣宠。
然内里,却不过,唯有彼此,相偎取暖,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的事到这基本结束啦,还有两章,估计……嗯,就一些日常……
第85章 终篇(上)
西辞从千百塔寝殿的白檀翼木冰床上醒来,反复摸着自己脖颈,数次之后终于垂眸寻去,到底什么也没看见,手中亦是空空如也。
她看着躺在身边的男子,虽因着神泽之身,仍旧保持着少年得道时的风姿华貌,可是眉宇间却已然浸染了风霜,纵是这般睡着,都是眉间紧蹙,面上笼着一层忧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