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大人与商夫人的死因,我查过。”朱宪戚拢声道,“对外称因商灿时得鼠疫病逝牢中,所以悲恸成疾也去了,但事实怎么样,谁心中没有数。你哥走后亦不得安生,被那人上奏,要求立罪坟在长寒坡,皇上并未批示,是太后做了主。”
尹弦州道:“事情惊动了朝廷,却迅速被压制了下来……商大公子的坟就在长寒坡上竖着,百姓不识真相,对你哥的睡处大肆冒犯,但正因是罪坟,以致于遭受何种对待都是允许的。”
尹弦州别过脸:“我原不知道,大寐的皇太子还干这种卑鄙之事。”
商启怜的拳头攥得发响,朱宪戚立马道:“不说那人。晏龄,你回府上看看吧。”
尹弦州想起一事,缓解气氛:“你宅子离玉带河近,尤其是上元,那玉带河美得不成,赏灯方便。”
“那挺好。”商启怜对他们笑了一笑,走了。
他去了长寒坡。
长寒坡顾名思义,尸骨长寒,正是尸岗旁的一口荒坡。他跪在商承枫的坟前,浏览坟头的文字,数不清的咒骂,歪扭地刻着,有些字是写上去的,商启怜擦了半天擦不掉,而他明知擦不掉,还在擦。
他衣袖灰了破了,拳头也流血了。
文字被擦得浑浊又滑稽。
商启怜垂手,额头抵在冷坟上。
所有的苦痛在秋风一过,碾碎了吞下肚。
天将暗,商卓惜腹中不饿,躲开江走跑到大凉院里赏枫,正值枫树的佳时,几片霜叶徐徐坠下,遍地漫火流丹。
她从沽雪那得知,爹爹以前会带着娘亲打马逛枫林,府外还有一处广阔的马场,挨着盛大的枫山与碧海般的草原,她羡慕得紧,一心想出府去。
发觉有人在喊自己,商卓惜以为是江走来找她回屋吃饭,于是她故意不应江走,捂嘴偷笑着,往大凉院另一边的月洞溜去。
咚。
她撞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日更~
第52章 花月
商卓惜只撞在那人的腿上,衣料冷冽,混着陌生感。商卓惜立知不是府上人,心下虽害怕,却急中生智“哎哟哎哟”地撑着额头叫痛。
她一边哎哟,一边小心翼翼后退,趁机调头一逃。
那人拎了她。
像拎兔子一样,拎了回来。
商卓惜瑟缩在他强大的气势下,手舞足蹈,大呼起来:“我只是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那人不忍笑了一声,放落她:“你哪家的孩子啊。”
商卓惜眼角噙泪,怯生生地回眸一看。
难得的安静。
“……爹……爹?”商卓惜走近,把脸蛋仰向天空,瞪大眼睛细视上方的男子,“爹爹。”
商启怜:“……”
商卓惜:“爹爹!”
刚开始,商启怜便发现她孤零零一人在赏枫,觉得这孩子奇怪又可爱,却并没有自然而然地往深想。商启怜浑身的血都僵了一下,他怔怔地俯视女孩。
商卓惜眼力顶好,凭江走每日画的画像,认出了商启怜,她顿时欢呼雀跃,一蹦三尺高,在商启怜面前跳如一条锦鲤,她说:“爹爹你回来了!我不用带刀去渲山找你啦!你回来啦!啊对了,爹爹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是在你离开以后才有的,娘亲生的我,我叫商卓惜,卓尔不群的卓,怜惜的惜。”
“你喊我爹?”商启怜蹲下来,目光朦胧,他捏了捏她稚嫩柔软的脸蛋,“那你娘亲是江走吗。”
“是啊是啊,爹爹你快救救我,我娘亲真的好凶噢,我每次要带绮岁去寻你,娘亲总是一把把刀抢回,还不肯让我出府,不过爹爹你回来了,我就不用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你可以从娘亲的恶爪下保护我。”
商启怜头疼道:“我打不过你娘亲的。”
“那是因为爹爹没有绮岁了。”商卓惜忽地环顾左右,用手掩口道,“没事的,我等天黑,娘亲睡了,去把绮岁再偷出来,爹爹好收着,然后保护我。”
商启怜大笑。
二人聊得欢,商启怜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商卓惜清澈乌黑的眸子在眨巴,她玩起了商启怜的头发,肚子咕咕了两声:“爹爹我饿了,要不我们先和娘亲服个软,饱餐一顿再偷刀也不迟。”
商启怜抱着她踱向月洞:“走吧,去吃饭。”
“爹爹,我想自己走。”
商启怜放下她。
商卓惜开心地跑向月洞,只听一声:“好啊,臭惜惜,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她连忙刹住脚,大喊“爹爹救命”地朝商启怜飞奔而去,商启怜担心她摔了,张开手臂去迎接她的熊扑。
“商卓惜你不是挺厉害的么,这就喊救命啦?即便你爹爹来了他也斗不过我,给我出……”江走举着马鞭,气势汹汹踏进大凉院,目光猛地一收。
商启怜无奈又温顺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示意他确实斗不过她。
江走慢慢垂下举鞭的手,神情茫然,宛在出神。
“拿着马鞭吓唬孩子,你也想得出来。”商启怜靠近她,江走说:“……刚刚我给二爷喂草,不知道在整弄什么,顺手拿了鞭子,忘记放回去了。”
商卓惜插嘴:“嘻嘻,我不怕喔,娘亲不会对我挥鞭子的,娘亲连跑都跑不过我,别说打我了。”
江走的脸噌地一红,与孩子吵嘴:“我那是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