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允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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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明樱走进儿童房的时候,她的儿子正趴在泡沫地垫上,神情专注地看着故事书。这个孩子的性格其实要更像他父亲一些。
关明樱恍惚间又想起她六岁时第一次见到霍成允的场景。刚刚从法国回到港城半年的小少年,跟着祖父和父亲一起到林城居住,国语说得还不太好。霍家这一代的孩子里多是男孩子。男生聚在一起,年轻的不外乎是斗鸡走犬,年长的则学会出入各种高级会所。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霍成允会带着她看书打游戏。他早逝的母亲是一个记者,很喜欢书,会给他讲许多有意思的故事。
“怎么不到床上去呢?”关明樱帮他捡起其他几本被他丢到一旁的故事书,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小朋友留了一碟下午茶给她,他们一起坐在泡沫地垫上吃小饼干。早上那场雨过后,山顶的天空澄净得不像话,从窗户往外看去的时候,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道虹湾。
吃过小饼干,小朋友要去写作业。霍老爷子给他请了两位家庭教师,分别教导他的英语和小提琴。关明樱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但她其实并不希望儿子这么辛苦。学渣们总觉得,快乐比成功要重要得多。
她坐在地上,继续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故事书,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小朋哟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砸到牛顿的苹果后来会不会被牛顿拿去做苹果派了?”
小孩子爱睡觉,彬彬跟着软件跟读了一会儿英语单词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关明樱走过去,费力地把他抱到了儿童床上。霍成允推开房门,刚迈进一只脚,就被她比手势叫停了。
关明樱的声音很轻很轻:“嘘,小声点,他睡着了。”霍成允走进来,靠着她,一起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关明樱突然笑了起来,她伸手戳了戳霍成允的胳膊:“他真的和你好像啊。”
“鼻子,眼睛,眉毛……只有嘴巴有那么一点像我。”她低头,轻轻地在小朋友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梦,我的小宝贝。”
霍成允立刻将她拉了起来,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关明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想,这个男人不会是在吃自己儿子的醋吧?
关明樱起身,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转过头,打量了一眼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你好幼稚。”得到的答复是霍成允倾身向前,将她牢牢地压在墙壁上,重重地吻住了她。
关明樱推不开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脸庞在那一瞬间开始发烫,急速的心跳声,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她的。
不知道过去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关明樱突然踮起脚,恶作剧般地在霍成允的下嘴唇上咬了一口。她咬得不重,只是在他的唇瓣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霍成允垂着眼睛看她,似乎在打量着要怎么惩罚面前的这只小野猫。关明樱没忍住,笑场了,弯着腰穿过他的胳膊下,飞快地沿着走廊跑开了。
他们上午买回来的纸质书都被关明樱堆在房间里。在回来的路上,关明樱突发奇想地问坐在驾驶座的霍成允为什么不买点书。比起她这种单纯的猎奇书籍收集爱好者,霍成允的阅读面更广,阅读量也更大。得到的答复是:懒得自己搬书,想买书可以等回到林城再让书店送上门。
关明樱作为一个标准的处女座,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强迫症,将几本书按照大小高矮厚薄整齐划一地罗列在书架上。霍成允袖手走进房间,看到她忙碌的模样,问她:“在做什么?”
关明樱回过头,将一缕滑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诶,你来了。我刚想问你,那张唱片呢?”
霍成允坐在椅子里,观看起管家送来的《港城时报》,闻言没有抬头,只是问她:“哪张唱片?”
关明樱皱眉:“就那张我们早上在书店买的唱片,去哪了呢?”她转过身,在书桌上翻找起来,半晌,捂着额头,哀怨道:“为什么我最近老是丢东西?”
霍成允笑了起来,将报纸随手放到了茶几上,而后慢悠悠地端起一旁早已煮沸的咖啡。
第19章
关明樱第一次知道伦敦这个城市,是在看《雾都孤儿》的时候。
她至今仍不喜欢狄更斯,对狄更斯最深的印象也不过是停留在他那一段极为出名的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者的时代,这是愚蠢者的时代……[注1]”
关明樱并不是一个文学名著的信徒,做不出对着名著顶礼膜拜,沐浴焚香之后再摘抄好词好句的事情。她脑海里存在的极少数的文学名著的片段,统统来自于少女时霍成允逼着她背诵的那些作文素材。
于是《雾都孤儿》这本书看完,关明樱记得的只有伦敦灰蒙蒙的雾霾天。
他们在希思罗机场下机。来接送他们的是一个英国男人,操着一口极为流利的京片子。他在北京待了六年,渐渐地和北京城里的司机们一样,变得过分热情,丝毫看不出属于英国人内敛腼腆。
关明樱恍惚间想起她的那些英国同学。他们每次课前遇见她,只会问她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把行李放到酒店后,先生和太太想去哪?”那个英国男人边盘着方向盘边问他们。后视镜倒映出他的脸,果不其然,发心已经有了斑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