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就要向露台走去。
菲佣拿着拖把,有些犹豫地提醒了他一句:“先生,你的鞋。”
霍成允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副打扮,有些失笑。
他登上露台的时候,又变成了那个衣冠楚楚的霍成允。
关明樱正在霍老爷子的要求下,磕磕绊绊地念着外刊,听到动静转过头,见是霍成允,咦了一声:“你怎么起来了。”
她早上起床的时候想到霍成允昨天在两座城市间奔波,难免辛苦,想让他多睡一会儿,还有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吵醒他。
霍成允坐到她身旁,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报刊,轻笑了一声。
关明樱: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将手里的报刊卷成筒,在他的手臂上敲了敲,抬着小下巴问他:“你笑什么?”
霍成允摇了摇头,淡笑着从她手里拿过那卷报刊,就着她方才被打断的那一句念了下去。
他的口音优美纯正,语速柔和平缓。、
是那种在路上被英语教育机构拦下来一开口就能把发传单的女大学生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好。
“肆业女青年”关明樱心里发酸。
霍老爷子起身,拄着拐杖向食厅走去。
关明樱要去扶他,被他笑呵呵地拒绝了:“小夫妻好好地聊一聊吧,让成允教一教你英语?”
关明樱窘得脸庞发红。
霍老爷子又道:“不过别忘了待会儿过来吃早餐,粥还是刚煮好的时候味道最好。”
关明樱点点头。
霍成允放下手里的报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问她:“还学么,霍太太?”
关明樱很郁闷:“都说留学是去镀金,可我在国外呆了两年,并不觉得我的英文有什么长进。”
霍成允笑了,向她招招手:“过来。”
“嗯?”她依言靠近了他。
霍成允忽然伸出手,松开她的长卷发上绑着的发带,替她重新将有些凌乱的头发绑好。
“因为你笨。”绑完头发,他伸手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关明樱很生气,转过身,再不想去理他了。
她本就是一个被人宠坏了的小女孩,脾气比天大,向来只有别人哄着她的份。
可霍成允甘之如饴。
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几乎可以说是被无数的课业和才艺学习填满,那些枯燥的数学教材从不告诉他,爱情准确的定义。
他是在无数个和她相处的日夜里,一点点地揣测着推理着爱的法则。
“我错了。”他从善如流地道歉。
“错哪了?”关明樱转过身,哼了一声,再问他一遍:“错哪了?”
霍成允双手合十,忍着笑:“不该说我太太笨。”
“你还说!”关明樱简直想掐他。
但她才刚一伸出手,就被霍成允捞进了怀里。
“我爱你。”他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
每次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同她表白,关明樱都会觉得羞窘。她到底道行太浅,比不得霍成允的脸皮修炼。
这一羞窘,就放过了霍成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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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林城的车上,关明樱又想起早上的事。
小朋友趴在她腿边,攥着小拳头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翻起旧账,却是用一种虚心请教的口吻:“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霍成允没有回头,但透过后视镜,她能看到他嘴角带着的笑容。
霍成允说:“其实换一个外语环境,只能让你敢于说,但未必能让你说得好。即使是母语使用者,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也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所以与其迷信留学或是找个语伴,不如自己对着光盘多跟读几次。”
关明樱莞尔,想起他们初中时那些洋洋得意地晒着和外国笔友的通信的同学。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追问他:“……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还在么?”
这恐怕是学渣本人现阶段最在乎的问题。
霍成允盘着方向盘,听到她的问题,反问她:“在不在有什么关系么?”
关明樱:?
“你什么意思?”
霍成允掩饰着咳嗽了一声:“在家里,我让黄妈找出来给你。”
关明樱靠在座椅上,接下来一路上没有再打扰他开车。
保姆把睡着的彬彬抱去了房间里,关明樱翻看手机,发现赵美玲居然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在邀请她看秀和吃晚餐接连失败后,赵女士显然有些不太高兴,发给她的讯息里半真半假地含着抱怨。
娇滴滴质问的语气让关明樱后背一寒。
——她果然不太适合同赵美玲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会少活许多年。
在赵女士的死缠烂打下,她不得已硬着头皮应下来明天晚上同霍成允一起去参加一个据说是她的拜把子好姐妹举办的慈善义卖会。
回完消息,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关明樱举着手机,有些头疼地问霍成允:“赵女士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么热情。”
霍成允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反问她:“你觉得赵美玲是个聪明人么?”
关明樱想了半分钟,有些不确定地说:“是吧。”
霍成允一边忍着笑看她,一边摇了摇头,有一种孩子没救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