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怪不得她一见我就问,关于你的事情,原来她心之所系全在你一人之上,怪不得你能在她面前全身而退。”
“无趣。”
“有趣得很!”司马清嘿嘿一笑,上前托腮作聆听状,“她说,你是这先登营里升得最快的刺客,而且她还自称曾受教于你,你算是她的半个师傅,啧啧,没有想到,她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拓跋城姿态十分奇怪的地看了司马清一眼,嘴张了张,她等他的辩白,但等到最后,也只听“唉”一声的闷哼声,便不再理她。
司马清寻思,她要在这里呆上几天,多打听一下石参将这只母老虎的喜好不是坏事。
毕竟她从宫里出来,与这些热血沸糙汉帐中霸王花还是有着天渊之别的。
自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个被废的公主能在宫中活得如鱼得水,也还是有些手腕的。
看他手按小腹半不出声,司马清摸出一个袋泉水,塞进他的怀中,和气的道:“这个冰得很,给你热火朝天的肚子去去火。”
拓跋城不置可否的抬了一下手,复又落下,沉郁的眸色终于有了一点畅快的光,他伸手将面具摘了去,用手背在额头上擦拭了两把,又在怀中摸出一块毛巾,一点点在脸上轻轻的印着。
司马清瞧他擦汗的手法很特别,男子拭汗,通常左右开弓,抹掉脸上的汗渍即可,而眼前之人,居然又慢又轻,可以用斯文两字来形容。
这种通常见于有断袖之风的“信陵拭”,比起女子,更有阴柔之态。
想到此处,司马清又挪近了几分,身子前倾的看着他出神。
拓跋城挑眉轻斜她一眼:“没见过男人擦汗?”
“……”
她不语,依旧双目含情的看着他的脸,以及脸上随着手移动的帕子。
虽然拓跋城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有着极高的自负,却极少让女子如此近观,他冷瞥一眼又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
确实见过,只是那是七岁女童所见的少年郞,现在可是成年之后,彼此如此近距离观察。
司马清见到那条用米色丝绒绣了一匹马的手帕,想到这是那日在弘训殿内试菜时,给他擦嘴所用。
这马本没有什么大问题,而是绣出的马尾本是一个异变“晋”字,这若是让人发现,那是夷九族的大罪。
还是拓跋城是心思缜密,只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不声不响的将那条惹事的帕子给收了,一直保全着她,司马清再怀疑别人,也不能忘记他的相救之恩,而因诚心诚意道:“拓跋城,你三番两次救我,大恩无以为报。”
“不是为了你。”拓跋城眼都不眨的将帕子在嘴角按了按,语气如十年前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帮崔喜恩带出的信对于我很重要,我需要一个能在宫里说得上话的人照顾她。”
然而故作无所谓的表态,却在司马清伸手去夺帕子时,眼里闪出瞬间即逝的“这是我的东西”的警告之色。
这种物证落入别人之手就是授人以柄,拿回来才是正道。
司马清伸出的手落空后,心间万千惋惜,但转眼换成一副我了然于胸的友善之态,算是对他的所做所为表示出极大的宽容。
“你既然喜欢,送你无妨。”她无奈何地道。
“谁说我喜欢。”虽一脸厌恶之色,但手很快的将帕子塞进怀中最深处,耳尖泛起不明所以的粉红,眼神瞟了她一眼后,快速离开看向远处。
“不喜欢就烧了吧。”司马清心生一计,拿出火折子,打出一团火,伸到他的面前。
拓跋城的眼中跳跃着火焰,印在他上翘的眼尾,慢慢晕染成一条长长的红艳入了发鬓之内,他斜视一眼她,一股无形的眼风吹拂而过,生生将那团灼烈的燃焰给灭成了一股青烟。
他挑眉,瞳中涌泉的炽烧出不可言状的隐忍情绪,用尽平生力量才将喷薄欲出的念海涤荡成一片风平浪静。
而司马清也在他这一瞥之下,生出了差点被他眼中极深的黑色给虹吸进去的错觉。
她嗫嗫的收回手中的火折,如一个谏言失败的大臣,面对刚愎自用的君王一般,不知道死活的表了一个衷心:“不烧就不烧,别拿去送人,毕竟那东西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在我心里,很重要。”拓跋城极快的答道。
“易引起误会。”
“比起你惹事生非的能力,的确逊色不少。”
司马清斜白他一眼,想到这次真是让拓跋城给拿死了把柄,以后崔喜恩要她或是她的母亲送什么信、消息什么的,只怕只有言听计从的份。
果然,男人不可信。
她悻悻的道:“行,只是别轻易示人。”
日头斜得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已过晌午。
司马清时不时去看看黑云,顺便将营地的出口留心查看了一番。
在她的努力之下,终于没有在别人的指引下,脑中已粗略的勾勒出全营的布防。
她在意不是哪里兵多,哪里人少,全在换岗时,出营的关卡是不是严格。
最后发现,只有石花可以不用任何检查随意出入,别的人,全有口令,且人人不同。
要骑着黑云,无声无息的逃,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能先保住命,留在先登营,别让石花、石昇等人拿到她的错处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