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火影的映照下,刘曜已与石雷并立在殿外。
刘曜指着司马清道:“她人已在这,你可以让你儿子来对质。”
石雷转身怒视司马清:“说得好听,她是羊献容的女儿,相国怎么会处置她。”
刘曜道:“事情未问清之前,你就要处置她?”
石雷自觉话有些过头:“好,就让我儿子到这里来对质。”
随从听命于石雷,匆匆向外走。
一旁的刘曜看在眼里,面上淡淡的,旁边的大监赶紧搬来椅子,放在殿前,小声道:“相国,更深露重,你坐下歇息一会。”
刘曜一屁股坐下,手放在扶手上,“孩子们都还睡着吧。”
“两个小的,睡得沉,没事。”
“大的呢?”
“……”大监不敢说话。
刘曜道:“别惊着我的熙儿了。”
“熙儿在这。”刘熙从殿内跑出来,打着哈欠,双眼耷拉着。
“醒了?”刘曜温柔的道。
刘熙:“外面好吵。”
说完,转头看到地上的司马清,一直困倦的眼立时睁大,扑到司马清的跟前:“姐姐你在这?”
司马清双眼紧闭,摇了摇头。
“姐姐,你坐地上做什么?”
刘熙摇着她的肩膀,见她不理自己,过了一会儿,望向刘曜:“父亲,为什么让姐姐坐地上?”
刘曜无语,面对刘熙的质问,他只得向身边的人道:“还不把小少爷带下去。”
刘熙固执的抱紧司马清的胳膊,有人来拉,他便蹬腿大哭。
司马清见他闹得所有的殿都开始点灯,有些还差人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她只得扛了一会后掀起眼皮,定定看着已经五岁的刘熙。
刘熙脸上挂着泪珠,瘪着嘴。
“哭什么,姐姐在睡觉。”
“在这里睡?”
“嗯。”
“为什么不回里面?”
“有匹马儿生病了,我要在这看着它。”
“谁的马?”
刘熙很快止住了哭,天真的问。
“当然是军营的马。”
刘熙回头看刘曜:“父亲,军营的马,自是我们刘家的马,怎么姐姐还要因为一匹马,睡屋外吗?”
这一问,被刘曜给难住了。
他默了默,身边的大监马上向不远处的陈妈招了招手。
陈妈走出来,抱起刘熙小声道:“小少爷,哟,手冰凉的,快回去,娘又要心疼了。”
陈妈的话点醒了刘曜,他向地上的司马清道:“起来吧,有什么事,站着说。”
一边的石雷冷冷的哼一句:“亡国奴。”
司马清挑眉淡淡回了一句:“帝国改朝换代,如晋替了魏,天下,非能者居之。”
石雷骂出一句:“女流之辈。”
刘曜的双眸却微微眯着,看向石雷头上已染上白霜的头发,十多年的征战,他已不复壮年。
这时,石昇被抬到跟前。
他一双腿,外皮焦黑,折腾了一夜后,上面的表皮渐渐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肌肉,触目惊心。
他微微起身,“相国,司马清闯入赛马会后,本应该在马场养马,没有想到这女人心肠太坏,把黑云给养病了。见人就踢。黑云可是马王,又是我们石家的……”
“咳咳……”他正说得起劲,石雷不知何故咳嗽起来,打断道,“说重点。”
石昇收住有关黑云的话题,接着道:“司马清烧了那件嫁衣。那可是卜夫人亲命我……”
“咳咳……”石雷的嗓子也太不好,又是一通狠咳,这次直接由他代替石昇开腔道,“司马清与我儿有约在先,如果黑云的病治不好,任由他处置。”
说完,他向随他一起而来的石花示意,她立即从旁附合道:“的确是司马清扔进火堆里的。”
刘曜静默了一段时间后,突然道:“那嫁衣在哪?我倒想看看”
“在这。”大监从地上捡起,手一抖,一件巨大的红色锦衣,展现在眼前,只是上面一股烟火味迎面扑来,硕大的烧洞,像黑洞一般,嵌在红布上,看着让人心生不悦。
见刘曜皱眉,大监急忙把衣服放在一边,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刘曜。
刘曜伸手接过,帕子里掉出一片糯米糕儿,白净清甜,他看着那东西出神,眼前仿佛出现了十几年前,他流浪四方时,曾藏在一个土地庙里偷吃东西。
后来让人发现,毒打了一顿,扔在路边。
当时,一个美丽的姑娘,把用来当供品的糕儿,拿手帕包了,扔到他的脚底下,后来他用那几块糕儿撑了七天七夜。
这糕在别人眼里,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吃食,在他的眼里,却是世间罕有之物。
他一边听着石家三人在眼前你一言,我一语指控着司马清,手指拈着糯米糕,把玩着。
在三柱香后,说得口干舌燥的三人,终于停了嘴,六目齐齐看向刘曜。
刘曜慢慢咽下嘴中的糕,说了一句:“甚甜。”
一边的大监忙说,“少爷说这糕儿本是昨晚上得的赏,想着您要来,就留下了。”
刘曜听闻脸上带笑,抓过大监的手:“是熙儿说的?”
“您不信,可以问他。”
刘曜瞥了一眼司马清,沉思一会,幽幽道:“熙儿如此的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