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曜冷道:“太子入弘训宫,是由我安排的,这事连拓跋城都不知道。如此隐蔽的事,却让一个温婷知道。她能亲自来要人,自是有十足的把握。”
石花知道事情败露,脸上却无任何惧怕之色。
只幽幽道:“儿媳知道错了。”
她从不在刘曜面前自称儿媳,作为石家的长女,她自视极高。
喜欢与男子比肩,却讨厌文弱书生。
刘曜听闻她已承认,懒懒抬眼,示意卜珍过来.
卜珍:“我儿子的死跟你有关?”
石花不语。
那日,本可救他,但她却在插在他胸口上剑,在转瞬间深入了几分,穿透了他的心脏。
不成想,刘俭,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她的身上摸到了一只胡笳。
原来,她不知道,刘俭天生心脏在另一侧,与常人不同。
做了十来年的夫妻,却从未向对方敞开过心。
石花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的腰带,手一扬,全身白衣的站在众人面前。
士兵见刘曜亲审刘俭死因,虽没有明白说出,但所有的怀疑都直指石花。
一时间,人群骚动不安的向前涌。
而石花却少有的向那个阻止司马清死的高个士兵道:“拓跋城,先登营死士,有事相托。”
拓跋城默然望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她伸手拔下自己的发簪,长发漫天飞舞,如一张黑网将她笼罩在其中,长剑一挥,千丝断尽
“我死后,只有一愿,我要回洛阳南郊的行营,我要进绣春阁。”
她声间凄然,此时才像一个女人的样子。
拓跋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是冷冷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瞥了一眼。
他是无情的。
石花长剑直刺腿上,顿时上面血流如注,她咬牙拔出剑,以剑插地,身子歪在上面,头顶着剑柄,缓了一会才道:“你还不解恨的话,想想当日进营时,是谁给了你半根骨头。”
拓跋城眼闭了闭,心底里的最阴暗处,被她一语挑破。
那根骨头,像一个恶梦让他无法入眠,总在半夜醒来,想起他啃着带血的骨头,让自己活过到入营的那一夜。
不是兽骨,是人骨。
食人的罪恶感,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已不配为人。
他在营中就是一匹只为活下去的野狼,凶残的撕裂了敌人的喉咙,他都快忘记那一年用用自己的尖牙,咬破多少人的血管。
所有画面,折叠在心底,薄如时间里的一片叶,此时像孔雀之尾打开,耀眼的色彩,渗透着血色的残忍,他凝神强将心神收紧,画面碎成利刃飞快的锁入心门,收紧的一刻在心底击起千浪万波。
但表面上,他缓慢的伸出一只手,稳稳的将俯在地上的石花扶起,跟往日在先登营里一样,客气而疏离的道:“洛阳在石家的手里,我去不了。”
“那你打过去,夺下来,占领他!”她声音变成母兽般的嘶吼,“我恨他们,恨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让我变成这样的男人。”
“我也是男人。”
“你不同。”她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
拓跋城咬了咬牙,心说打下洛阳时,我让人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在刘曜的面前,他只冷冷的道:“闭眼。”
随即,她的背后,多出一截剑身,红色的液体包裹在上面,顺着剑槽汇成一条线,落入泥土里。
一直期待凭借胡笳顺藤摸瓜,找出更多潜在内应的刘曜,有些讶异石花为何连哭求都不曾有。
只是想着回洛阳城去。
他向石花的尸体看了一眼,慢慢瞥卜珍,目光里带着看蠢货的神色:“你不是想让俭儿有个伴吗就她了。以后,休再生事,否则,你也可以去陪俭儿了。”
卜珍伸手想去拉他,他却极为烦恶的拂袖而去。
刘氏姐妹,一改之前的观望,纷纷走到羊献容的跟前,行了个礼,寒喧道:“妹妹受惊了。”
羊献容静静的看着她们:“好在有惊无险。”
说罢,她转身登上马车,扬声向马夫道:“回家。”
刘曜听闻,脸上带笑的上了马车,“我给夫人执鞭。”
众人纷纷低头,羊献容本还一肚子怨气,可在表面上,异常安静懂事,只略头往里坐了坐。
刘曜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梭了一会:“怎么这么凉,都是我来晚了。”
“相国能为长子伸冤,我受些凉算什么。”
“你果真有胸怀,不愧是做过皇后的女人。”
“休提那个无用之人,那不是荣耀,是屈辱。”
以往这时,羊献容多会不语,可今日受了卜珍要挟,话难免多了些。
“你为我生儿子,自与旁人不同。”
两人温言暖语间,马车缓缓转向,卜珍所在的位置将这一切看得真切。
她满眼怒火,恨不得撕碎羊献容的脸。
然而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她都没有移动半步。
司马清绕着一桌子的供品走了一圈,伸手拈了一块糕儿,在烛火下仔细看了看。
仍旧站在原地卜珍上前,挥手夺下,动作太大,又加上被羊献容与刘曜间的恩爱弄得极度无颜,因而更加忿怒。
乒里乓啷,一桌的美食掉了一地。
婢女们吓得连连后退,她冲随从道:“还不把这些人给我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