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
拓跋城勾着头,一动未动。
刘曜向他瞟了数眼:“怎么,我叫你不动了?还是要我亲自扶你?”
拓跋城眼底沉静如水,似乎那些累累的伤痕,并不是打在他的身上,不过是一片水洒过,随后就干了。
他单手撑地,勉强站起,嘴角扯了扯,“谢,大将军。”
“我打了你,你还谢我?”刘曜声音淡淡的道。
室内一片沉寂,烛火噼啪发出一声爆响,火焰映着拓跋城的墨瞳,微闪一片红光瞬间即逝,目光又复之前的淡然之色。
“公子说过,他见到了公主。”拓跋城犹豫三再开口道。
“哦……”刘曜目露异样,他想不到拓跋城能将他发火的根源猜出来。
“此计是将军所献,但要是败露出去,南阳王与您的约定只怕生变数。皇后那里只要我们不动司马清,她便不会在意送出的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但偏偏兵退后,皇上让司马越监国,这明摆的拉一个打一个。”拓跋城面无表情的继续道,“我此次用苦肉计才让南阳王半信半疑,要不是跑得快,只怕死在军营里。”
刘曜抚了抚额角,之前殿前宴饮时,他便觉得羊献容笑里有古怪,原来问题在这里。
她向自己示好,到底是因为昔日的旧情,还是想借他的力量保护司马清?
天下都知道南阳王要大晋的公主,而却只有他,一片痴心全系在羊献容一人的身上。
虽说经年未见,但只是为了在殿内远远看上她一眼,他便定下了献公主退兵计划。
一切如他所愿,见到了羊献容本人,佳人为他亲自倒酒,温言致谢。
可是片刻后,羊献容便问他讨了药,说是皇上拿剑时,不小心被割伤了。
刘曜也不好拂了皇后的面子,给了一盒子药。
目送皇后随那个呆皇帝回北宫的永安殿去了后,他心底却莫名难受。
想到这里,他心里如刀绞,那个埋藏许久的可怕念头,不可压抑的冲出脑中。
他要得到羊献容,哪怕冒天下之大不为。
刘曜疲惫的背过身子:“城儿以后就留下,先登营让俭儿管着,你只需多多留意北宫的事情,事无大小,都要禀告我。”
拓跋城从殿内走出时,天边的月亮未落,而太阳已蒙胧出一片光晕,这一路上走回他的住所,要穿过几个殿门,为了不让人发觉,他只得跃上殿顶,一路向北而行。
他本来是要回他的住所,但放心不下小琪小婳两个,强忍痛苦翻墙进了北宫。
宫婢的住所里,不见小琪和小婳的影子。
拓跋城心底微紧,脚步更快的赶去了殿内。
挑开帘布,猛然看到,一个小女孩缩在床角,睡相极不安稳,似是缩头藏尾的孤兽一样,时时在提防有猛兽突袭,睡一会又转翻个身,偶尔呓语几句,又继续睡。
而她的露出的手与脖上的皮肤上有许多的伤口,看样子刚刚愈合不久,他仔细看了两眼,居然是城墙下救下的那个女仆。
他心中一宽,能看到她活着,似乎不虚此行。
只是,她肩头的伤口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药味。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药味之中有一丝极微的辛辣之气,便俯下身子,凑近些又吸了两口气。
这味道……隔着布料又闻了一遍,目光闪出一片惊色。
难道?
拓跋城犹豫不决的盯着眼前的小脸看了数下,终于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开了她肩头的薄纱,伤口上鲜红的血没有凝固,慢慢渗出有异样的液体。
而除了这一处伤口,别处的伤都已结痂成暗红色。
腐血草,他的脑中惊现出这三个字,原本放松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静如深潭的心,波纹微微泛起,那一刻对当时救下她是对是错有了一丝动摇。
他没有想到宫内,也是如此的险恶。
身后风声突起,他闪身躲入帘中。
小婳端了一碗凝血生肌汤进来,向床上的司马清轻声道:“公主殿下,喝药了。”
司马清哼哧两声,没有起来,闭眼在被里拱了拱,做埋头状委曲巴巴的道:“我要睡觉,不喝了,给小琪喝吧。”
小琪指骨裂了,根本无药给她医,只是要了些镇痛的药,聊作安慰。
小婳笑道:“公主是嫌药苦,所以要让小琪喝吧。”
司马清呼的从床角会起,三下两下爬到床沿,马上露出愿与民同甘共苦的坚毅表情,伸手道:“拿来,我怎么是不能吃苦的人。”
小婳对这个与宫妃小主不同的公主倒是喜欢得紧,她从民间回来,身上没有了之前那些娇纵之气,倒有几分义气。
当下从手中拿出几颗甜枣仁:“公主一次喝完,就能得到甜枣,要是如前日那样,要喝几次呢,就不能一颗都吃不到了。”
甜枣,司马清年幼时倒是吃过的,后来便是极难得的了。
司马清吹了吹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药碗,苦着眉头,撇嘴直摇头,随后冲外面喊了句:“陈妈。”
小婳回头去看,门外哪有陈妈的人。
司马清趁机将药碗放下,抢过小婳手中的枣子,扔一颗在嘴里,一溜烟跳下床。
软帘拂动,她赤着双足,快活的穿过层层的幔帐,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略硬的东西,打了个趔趄还是没有站稳,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