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单的侧不由自主的抱着木柱,把脸贴在木头上,五官扭曲着牙齿打架发出格格的声音。
士兵们手中持着武器,有几个已经做防御状,好似兵临城下,要以最大的勇气面对强敌。
尽管只是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雪豹,但人的胆再大,也不无法跟凶残的吃肉的兽相提并论。
相比之下跌入笼中的司马清,比他们要惨烈得多。
别人是隔着笼子找地方躲,而她侧是关在笼中,与兽共舞。
刹那间,一只灰白身影从地笼里闪出,腾空而起,侧挂在笼子的栏杆之上。
一双黄绿的双眼,被宣极殿内的火烛之光照得妖冶异常,瞳孔随着光线的明暗发生着变化。笼外一道强光射进来,竟然是刘粲亲自拿出一根火把,凑近到笼前,近距离观察兽之眼。
它的瞳孔变圆,形如龙眼,神色寒光凛冽,一身灰白的毛发因为呼吸,一抖一抖。
它对火有着天然的畏惧,被刘粲的火把一照,惊得勾在笼上的后爪打滑,尖利的勾爪摩擦在金属杆上发出刺耳声音。
“哐当哐当哐当……”身体撞击笼壁的声音不绝于耳,雪豹敏捷如精准的跳跃腾挪,如在岩壁之上行走,众人惊呼害怕,却又忍不住猎奇般的追随它的身影。
司马清眼前一片白光耀眼,忽然看清头顶上的物件,不对不是物件,是一只活物。
粉色的舌头,伸出来,上面长满角质半透明的倒刺,只在她的脖间轻嗅一刻,便闻到了它身上的血腥之气。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无人敢动,抻着脖子沉默的盯着那只张嘴呼出白汽的雪豹。
司马清坐在地上全身僵冷,屏住呼吸,半仰身体,目光不敢直视它的眼。
那兽低下头,探究的看着眼前的人。
第 82 章
袖里的筷子握得紧紧,近在咫尺的敌人,她却不敢妄动分毫,眼神向笼外飘去时,看到拓跋城从水般退去的人群里逆向而行,他手中握着两只筷子,如握短剑。
刚走到距笼子三步之遥的地方,胳膊肘儿被人拉住,刘鹏紧随其后,他以为他要与他并肩作战,然而听到一句:“你杀了它,就坐实相国府对陛下有不臣之心。”
拓跋城脸上轻轻抽动数次,侧目道:“那是只畜生。”
刘鹏低着声音道:“她只是一个奴隶。”
拓跋城耳朵里一片安静,有一刻他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刘鹏口口声声说司马清是他此生所爱,他笑了笑,所爱的人在魅力四射的江山面前,不如一片荒城焦土。
而她,总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或者她从来就知道,所以习惯于自己面对一切。
因而被推入笼中的一刻,拓跋城没有看到她哭或是求饶,连向别人求助都不曾有过。
拓跋城回视刘鹏,两人做着无声的交流。
【我们的计划里,没有让她死!】
【她在大晋灭时,就应该死的,是我们刘家养了她这么多年。】
【你在妒嫉,你宁可她死,也不想刘粲得到她!】
【被你看穿了,不过是不想任何人得到,如果我得不到,我宁可她被撕成碎片。这样谁也不用再争。】
拓跋城不再看他一眼,只将手从刘鹏的手中抽出来,就在雪豹张嘴欲咬下去时,手中筷子脱手,电光火石间,透过笼间的间隙,直刺雪豹的双眼。
“嗷呜……”一声惨叫,雪豹痛得蹿出数丈高,身体不断的摇晃后退,血水从它的双眼流出,滴在笼中一片血腥。
它向边上连退数步,甩头号叫连天。
围观之人都吓得全身发抖,抱着柱子跟着一声惨叫。
士兵再也沉不住气,从手中拔出长剑,纷纷拥过来。而他们的剑尖都伸向了同一个方——拓跋城。
刘粲高叫一声:“他是刺客,给我拿下。”
拓跋城将那七壶未饮之酒,一气全数抛向空中,壶身倒转,酒如雨下,落在众人的身上。
惊叫声四起,他又抄起一只碟打落旁边的烛火,火星在空中暴开,飞溅如流星,酒遇火只需要一星半点的火源,立即暴燃成一片火光。
而这一切,均在刘粲叫出那句话时,一气呵成,等到大家发觉时,大人身上着火。
鬼叫的人群扑打着身上的火,有些往地上一滚,让火熄灭。
但满殿的喧嚣,让笼中受之兽以为人要对它群起攻之,混乱的在笼中乱蹿乱抓,因为眼睛看不见,恐惧之心更加一成,已然如一头疯兽,厮打起困住它的笼子。
不知道是谁,按下了笼门的开关,雪豹夺门而出,见人便咬。
本是欺负逼迫刘鹏与拓跋城的手段,此时却成了刘粲与群臣抱头鼠窜的画面。
温婷也没有想到,拓跋城敢于正面硬碰硬,她吓得六神无主,与身边的妃子抱作一团。
“杀了它!杀了他们。”终于有一个清醒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号令。
可是谁都在疲于奔命的躲着雪豹,竟无人去理会司马清与拓跋城等人。
人与兽的杀戮,最后的胜利者永远是人。
在雪豹疯狂的扑咬下,殿内一片狼藉。
不知道何时,原本护驾的士兵,此时也畏缩不敢上前,大约是见惯了两条腿走路的人,他们也只杀人。
而这样一只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兽”,让他们顿时乱了方寸,以往用在沙场上对付人的招数,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刀刀致命。可在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什么路数都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