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是阴谋,是他刻意抹黑母亲的阴谋,男女情爱之事,早已让羊献容身败名裂。
每有史官写到西晋皇朝灭亡时,就有人会激奋不已的妄言羊献容的不贞,然而,谁都不会理解在乱世里,一心求生存,只是人的本能。
把本能抹杀掉的人,自己却做尽不耻之事。
圣人,举世皆无。
好人,不过是活在别人的嘴里。
能人,推动历史车轮前进却永远有被世人诟病的地方。
活人,看尽世态炎凉,用生命的终结,诠释生而为人的意义。
司马清闭了闭眼:“你若只是想逼反刘曜,你就大错特错,现在宫内外全由勒准一人把握,从你进城的那一刻起,你已是笼中困兽。”
“不可能。”刘粲笑道,“他的几个女儿,皆嫁入宫内,太后,皇后出全是出自勒准家,这天下……”
“这天下,早是他勒家的天下。”司马清打断刘粲的话,“权欲熏心,若能做万人之首,又何必屈于一人之下。”
夜宴之时,借戏弄司马清,激怒刘鹏是温婷、勒准与他,三人定下的大计,怎么会一下子让司马清看穿,且把事情说成了对自己最不利的那一种。
刘粲心中微怔,寻思片刻之后,想着先铲除刘曜这个“叔父”才是正事,至于勒准,他日日在跟前晃,在他自已的眼皮底下,还能反出天不成,继而冷道:“大晋公主,果然不同凡响,反间计,对我没有用的。”
司马清冷道:“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刘粲突然放手,指着笼子道,“放灵兽,我要看看谁救得了司马清。”
“万万不可,这司马清出自相国府,请陛下三思。”王充从席中站起劝道。
“区区一个奴隶,他敢。”
“陛下,刘曜手有重兵,就算司马清不是他所出,也是羊氏之女。自古枕头风比什么风都好使。”王充的声音无奈之极,“陛下请以国事为重,您心中有宏图大业,也不要如此心急,刘氏宗族已经……人才凋敝,毕竟宗室之内能与石雷那匹夫相抗的也只有他了。”
“大胆,你在为刘曜做说客吗?你跟他如此亲厚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敢再语。
早已按捺不住的刘鹏蹿上来,大声道:“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司马清初到平阳,哪一点得罪了你,你何苦为难她。”
刘粲一时语塞。
温婷正色道:“都说陛下豢养的灵兽雪豹,从来只食对帝国有异心的人。一月前,陛下力斩八位刘氏宗亲,皆因为他们有不臣之心。今日群臣皆在,那就让这灵兽来为陛下分辨一下,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这首先第一个就让你们相国府的人来,放心无论她是生是死,皆不会开罪你们相国府。”
刘鹏听此一言,也不好再辩驳什么。
舍司马清一人,能让长安城安然无虞,这不正是刘曜所求,要不然不会让他前来,借押送贡品的机会打探当今皇上对他们的意图。
他走到司马清跟前,虽心有不甘,却在强权之下,害怕到只求自保:“清儿,你可有话要带给谁?”
司马清昂首环顾殿中,群臣之中,有几人她都在永安殿前见过,都是此大晋的老臣,大晋被灭后为谋个生路归顺于赵汉皇朝。
如今他们已然站在了陛下的立场,看着她这个对于皇权并无分威胁力的旧朝公主身上。
帝王,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人。一语可杀千人头,一剑能斩万人魂。
她大笑几声,回首狠狠看着高高在上的刘粲,广袖内的手握着尖筷,目光留转间,蓦然看到一双眼越过一片看客的身影,正痴痴的望向自己。
他已从人群的最后面,往前走。
她摇头。
他继续前向。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的手按在了一名文官肩头,将那人拔开,一步跃到她的跟前。
她只淡然一笑,吐出两字:“活着。”
他拧眉,冷漠的脸上升腾起一片哀伤之色。
温婷眼见拓跋城要出手,疾颜令色的喝止道:“为一个奴隶,要让一座城陪葬吗?”
拓跋城心中一凛,一座城,脑海里重现出五岁时,父亲为了不让母亲被匈奴大单于霸占,不惜与之开战。
一座城,成千上万的人命,毁于一旦。
连同母亲与父亲,还有自己那个可爱的异父弟弟。
他被陈妃埋进尸堆里,又被刘曜的人从尸体里拉出来。
地狱,住进了他的心里,从没有过一丝的光明。
他勾下头,僵在原地,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却在司马清低头冲他笑时,双膝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殿内中人,无人知道这个刘曜手下的悍将为何要对一个奴隶行如此大礼。
而几个归降大晋文臣纷纷垂首面露愧色。
温婷春风得意的手一挥。
司马清被推入了笼中。
刘鹏急着想跟上去,笼门哐当一声在身前关闭。
与此同时,笼内的地面下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嚎叫声”。
殿中之人无不惊骇的往后退,退至木柱之下时,后背被抵住,慌里慌张的三三两两互相扶着臂站起,又被一声大过一声惊悚的“嘶叫声”吓得坐到了地上。
一群男人,惊骇的抱成团,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