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献容点点头:“刘氏姐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却不知道,帝王心,才是最难测的。”
司马清挽过羊献容的手:“母亲,如今日事成,卜珍那一关……”
羊献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平常,“若刘曜称帝,你我母女二人,要力保卜氏登上后位,记住,那个位子从来不会是我羊氏的。过去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司马清眼波流动,明知羊献容已被五废之事弄得如惊弓之鸟,想来也是怕她去为她争取,因而早早劝自己放下。
只是如今,司马清看透权力所带来的各种变化,她不能眼看着三个弟弟与母亲,被刘氏母子耗尽余生,都只能伏低从小。
转眼,已到城门之下。
刘鹏一身戎装,神采奕奕的站在众军队列前,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得胜归来的荣光之色。
刘曜站定,刘鹏领兵齐齐单膝跪地,大呼三声:“吾君万安、吾君万安、吾君万安。”
声如宏雷,气贯长虹。
完毕,众将不起,全都作臣服状,静如威山,稳似苍松。
刘曜伸手在刘鹏的头盔上摸了一下,“都起来吧。”
众人不起。
刘鹏先起。
刘曜眼中微微闪过一道光,刘鹏浑然不知道,侧过身子,挥了一下手,众人才齐刷刷站起。
刚刚似伏虎,此时成战马般,个个精神百倍。
行礼完毕。
司马清看到眼前一幕,神色淡如看到旧时兵临城下的风景。
只是彼时,她被扔出城,以一人挡万军,她如惊涛骇浪里的一叶舟,无有目的的起伏升降,最后抓到了一线生机活到如今。
而此时,却是有万军看似迎主子回城,却是严阵以待的一个下马威。
刘曜老练的慵懒地微笑,细细打量自己的儿子。
今日刘鹏所着的服饰居然是平阳城的刘渊在生前所穿过的战袍。
佩刀亦是刘渊常佩的青牙弯刀。
坐骑亦是草原神马,黑云。
女子爱华服,男子爱戎装。
他果然把一切都穿戴在了身上。
“父亲,请上马!”刘鹏把黑云牵过来。
刘曜摇头:“我老了,还是坐车吧。”
刘鹏没有再坚持。
刘熙道:“父亲,能跟孩儿同乘一车吗?”
刘曜道:“那不是太挤了吗?”
刘熙:“父亲,您老大远回来,你坐车里陪母亲说说话吧,我跟姐姐可以走回去的。”
“哦?”刘曜拖个长音,向司马清看去,“我儿如此贴心。”
刘熙:“姐姐陪我住的日子里,教了孩儿很多做人的道理,做儿子当孝顺自己的父亲。我只恨自己还未长大,能像兄长一样为父亲分忧。”
刘熙一番话,赛过之前刘鹏在军前一顿操作,连一旁的家臣都看得出来,这样一比,刘熙更显大家之风。
刘曜果然依言,坐上了马车。
司马清则陪着刘熙,在马车一侧,步行跟随。
刘曜到了营宫殿内,各路平阳里城内出逃的官员,还有一些旧臣齐齐入座。
里面说了些关于平阳城以东,已被石雷占去了大半,现在城池多得比刘曜手中的还多。
有人说此人心如勒准,保不齐就要为王称帝。
天亮时,营宫殿内的灯火才熄掉。
而一直隐在殿外的各方势力,早把殿讨论的内容,不分具细分传到几个夫人的耳朵里。
只有羊献容这里,没有人来通传。
直到卜珍房里的卜丁过来,送了一篮子东王梨,“今日相国叫人送来了几匹布料,大夫人很是喜欢。她说要多谢今日羊夫人送‘李’之情,所以特别让小的送来这个,请公子和小姐品尝。”
羊献容道:“大夫人客气,我只是借花献佛,何谈谢字。”
卜丁走近些,压着声音又道:“只是想跟羊夫人说一声,今日营宫殿内所说均是那东边的事,请夫人多作准备,莫让别人占了先机。”
卜丁刚说完,外边有人进来。
陈妈赶紧领卜丁躲入后殿内。
司马清望着东王梨,一时不明白对方有所指的是谁。
只听有人来传:“相国有请夫人和司马清到营宫殿。”
两人不及多想,跟着来人离殿而去。
待到进殿,殿内站着一名高瘦男子让人侧目。
司马清只是一瞥,就觉得眼熟得很。
虽脸上戴着黑羽面具,但眼睛身形无一不跟拓跋城极为相似。
卜珍有病在身,刘芳成了众夫人之首。
她早早端坐首位,司马清目光扫过,果然,她已按捺不住。
刘芬坐在她的下手,羊献容只挑一个无人坐的角落安静不语。
营宫殿,少有启用,除非有什么重大之事。
司马清记得这里曾经是历代帝王议事的地方。
刘曜踞守长安城多年,虽名为相国,但居于宫殿内,是以各位夫人,也是有宫殿居住。
表面上,称呼只是夫人,他也只是一国之相,但是吃穿用度,包括礼制,与帝王无异。
他本是匈奴人,对于汉文化敬仰通融,学着旧制没有僭越,面子上给足皇帝,里子里将自己视作帝王。
此时,安坐在旷远威重的大殿内,看着案几上摆上来的锦盒,目光兴奋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