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守城的兵也困倦无比。
这个时辰的人极易睡着,就是不睡,也会变得迟钝。
城西北角,一处火把闪着最后的光,晃了几下,灭了,站在一边的士兵,双眼半睁半闭。
一道白色的光闪过,他觉得脖间一凉,随后身子软下去,再没有起来。
一样的,西北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安静的倒下。
每一个人都像是被魔鬼附体一样,很快睡去,从此不再醒来。
五个人倒下,五条汉子站起。
黑影像鬼魅一样,摸到了东边正门处。
一个士兵在头往前栽到之前,醒了过来。
他梦魇般的回过头来,左右看了看,一切如常,只有西北角有些怪,好像人不够。
他往前走,不出两步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他张嘴,马上在喉间低嗯了一声,倒地。
周纪抱着剑,头如鸡啄米,一下一下的点头。
突然,双眼望到一个相貌英俊,目深鼻高的年轻男子。
对方伸着手,握住了他的剑杯,他惊得站起,指着对方问道:“你是谁?有刺……”
后面的话,他咯咯的说不出来,咽喉上,一只粗手,像铁爪一般,掐住他。
“我是拓跋城。”英俊男子道。
周纪点头。
“认识?”
周纪点头,马上又摇头。
拓跋城挥手,脖子上立即轻松,但后心抵上冰冷之物。
“我知道刘曜手下里,最厉害的叫拓跋城。”
拓跋城点头:“我不想杀城里面的人。”
周纪连连点头:“我也不是想人的人。”
“难借粮吗?”
周纪为难:“外面有军队,是晋国的军队,我把粮食给了你,我们会死。”
“那为什么守城不开?”
“他们要多收,我们不答应。”
“那如果不多收呢?”
“也得等他们的粮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把粮装口袋里扔下城楼。”
拓跋城终于明白,为何王征对于他三日拿下城内的人无屑一顾。
他笑:“好,我不要你们的粮,我只要你们开城可以吗?”
“你们会杀我。”
“现在你开不开,是你的一个命令,杀不杀你,是我的一个指令。”
周纪想了想:“我要有人做保。”
拓跋城冷笑:“要谁?”
“临海公主,我要临海公主给我做保证,你们绝不杀我。”
拓跋城点了点头,向袁雄示意。
袁雄挥手,袖箭冲天而起。
此时城楼下的守门的士兵纷纷惊醒。
周纪站起,挥手,袖□□出三支冲云箭,绿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爆开。
本北角,一处侧门打。
司马清的马车,匆匆进入。
后面跟着的兵马则被拦在了城门之外。
司马清下车,周纪举着火把在她的身边转了几圈。
“你真是临海公主?”
“周纪,若不信,你又何苦接我进来?”
“只是姓王的狡诈,我这是没有办法。”
司马清执节上前:“这是皇上新赐的婚书,你可以看看。”
周纪,听到是刘曜所下的旨,不也管真假,拿过来便看。
看了一番后,找不出问题只道:“好,我可以开城门,但一条,你们的士兵不能进城抢粮。”
司马清笑:“我们本就没有打算要城内的粮食。”
“那你是……”
司马清淡然:“做交易。”
“什么交易?”
“让王征吃个哑巴亏,以后他不敢随意加征粮食,你们可以好好过太平日子。”
“我们硬打是打不过的。”
“可是他们如去城郊割了你们的稻米,你们没了粮,又得死上千的百姓,你觉得以后你要他们为护粮而战时,谁还信你?”
周纪咽了一口口水:“城内的均是些有钱有粮的财主,城外的不过是些穷人。”
司马清:“没有穷人种粮,织布,你们还怎么生活?到时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别忘记,代王身后是五千先登营的士兵。
刚才只进五个资历最平庸的小兵,就让你缴了械,他若想助王征灭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反抗之人,不过是一夜间的事情。
你想试试吗?”
“公主殿下,您是要嫁入我们晋国的公主,您就是晋国的人,你一定要帮晋国的百姓。”
司马清声音缓了缓:“这是自然,你依计而行就是。”
说罢,她走到拓跋城的跟前:“王征并不相信代王,让他进城,代王可想过他狗急跳墙怎么办?”
拓跋城看了一眼天边,此时三更天,已到了破晓时分。
天一亮,城外的姚兵必乱。
一群拥有武器,又没有食物,训练有素的士兵,在面对最弱的百姓和最强的军队,通常会跟最强的军队团结,杀光最弱的一方。
而如果有粮食的弱者,故意把强者引入城内,那么对食物的欲望,将超过对生死的敬畏。
饥饿让人变成鬼,可以不顾命的鬼。
城门徐徐打开。
如雷滚滚的马蹄声从正东方传来,起起伏伏的尘边渐渐行来一线黑色,曲折之中一个黑点极为特别,他走那条线就跟着走,他停下,线也跟着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