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车子轻快了不少,向边上一看,一个年轻男子,跟一个年轻女子正帮忙推车,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但能借力推一程算一程,是以老汉脚下步子轻快了不少。
拐了个街角,车行到一处金丝楠门的大门下,速度缓下来。
老汉冲拓跋城道:“年轻人,谢了,到地方了。”
拓跋城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没有多说什么,让在了一边。
司马清凑近过来:“你看,得到全不废功夫。”
拓跋城心说,刚才跟渔贩买鱼前,就是看到老汉向对方要了一篓鱼,随后又去别的菜摊收菜,一看就是哪家有头有脸人物出来采办的。
老汉一路买,他的都不曾移开过眼,直到老汉推车行走,不再左顾右看时,他便跟了上来。
果然不出所料,老汉送菜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曹府。
是问能开府的,又姓曹的,在建康不会有第二家。
*
曹铳仰着脖,双手平摊,身边一个伶俐的丫头,抖了抖手中的围裙给他系上。
他挽起袖子,向旁边的木盆里游得正欢的一尾褐花斑纹的鱼凝视着。
鱼儿刚刚从河里打捞出来,便从早市送来。
今日只得一尾而已。
但只是这一尾,却花了他一绽银子。
丫头在一旁屏气宁神,直直看着,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放一双鹿皮手套。
“开始。”曹铳边说边戴上手套,从水里捞出河豚鱼。
此时鱼儿鼓出成一个圆球状,放在案板上,晃来晃去,如不是用麻布早早盖住它,只怕立时掉到地上。
刀光一闪,银色的锋刃,截去鱼鳍,剁去鱼嘴,掏掉鱼鳃。
再用翘银剪,轻轻剪开鱼腹,内脏一把尽数抠除。
在鱼身鱼尾处轻划一刀,见肉收刀,铁勾勾起鱼身上的皮,由头起向后慢慢拉开,一整快鱼皮便全部剥落下来。
鱼身白如银雪,换刀一片一片削成如柳叶般大小的鱼片,放入边上水盆内,等到做完时,已是十柱香的功夫。
“收了。”曹铳后退一步,双手保持与身体一掌宽的距离。
丫头上前将围裙与手套取下,放弃入一块油布内,急急忙忙连同案板送出厨房。
曹铳做完一切,站在水盆边,拿筷子夹住鱼片,一片片的淘洗,极度认真。
直到水中再不见丝毫的血色,方才换了一盆水。
又是三柱香的功夫过去,鱼肉才算处理干净。
“出来吧。”他低头夹起最后一块鱼片,码在放了碎冰的玉盘上,随口道。
丫头刚刚去而复返,不解的问:“公子,你叫我?”
曹铳愣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摇头:“不是。你出去。”
丫头虽然生出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出门时,回首道:“公子,大小姐回来了。”
“哦?”曹铳拿布擦了擦手,默了默,“姐姐不应该在送亲的队伍里吗?”
丫头:“她一回来,就去了老太太的房中,看着……”
“怎么了?”
“不太高兴。”
“知道什么事吗?”
丫头欲言又止,只道:“不知道。”
曹铳拿布擦了擦手,亲自拿了些鱼酱用凉水化开,置于小碗内,托起菜盘,走出厨房。
一直藏在窗户下的司马清和拓跋城见他走远,才慢慢站起。
“城哥,来这里做什么?”
拓跋城脸色微微异样,这里是司马清未来夫君的家,他来算是……他想了一个比较说过去的词:“了解一下。”
司马清脸上一片狐疑:“曹铳,不就是在平阳城内,向勒准送过贡品的使臣吗?你不了解?”
拓跋城脸上露出“多了解此,并无不妥”的表情,拿菜筐里拿出一根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
“城哥,你查河豚鱼汤,到底是为什么?”司马清一想到刚才曹铳处理河豚鱼时,小心仔细无比,那所弃之物,只怕便是民间虽传的,奇毒无比的下脚类。
一滴血能毒死一头耕牛,这东西比蛇毒更让人害怕。
“我还想喝一碗。”拓跋城满嘴萝卜味的一笑,目光盯着水盆里另一尾鲤鱼,随后甩出一个让司马清跳脚的答案。
第 152 章
司马清起初以为拓跋城被曹公公逼得喝下鱼汤,自会寻个机会报复,不然身为代王,领着五千人马,如何能安然离开这里。
但没有想过,他查汤的来源的,查得犯了汤瘾了。
“城哥,你想喝水直说,那汤不能当水喝,喝了不洁的水,最多拉肚个子,多跑几次茅厕,那个你喝了,可是会出问题的。”
拓跋城手举着萝卜,“要不你来口,今日出来早,未及吃个馒头垫巴一下。”
司马清低头一笑,没有伸手,就着他的啃过的萝卜,张嘴就是一口,一排牙印在上面,白玉般的萝卜又甜又脆。
不只过嚼了几口后,只觉得有些辣口不已,她连连道:“水,水,水……”
拓跋城正好拿了水瓢在缸中取了一些水,不等开喝,司马清一把夺去,猛喝几口。
红唇滴水,嫩如朝花,拓跋城一旁瞧了瞧,脖子勾下来。
司马清抬眼,视线相遇交接,目光盈盈含羞错过寸许。
拓跋城想起那时她最爱吃糯米糕儿,糕内的纸条上,写着‘保司马清者日后重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