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暴跳:“要打,打我!”
羊献容侧目:“你多求一次,他们就加罚一次,你敢为这群奴才掉一滴泪,我便让他们到地下去跟阿沁做伴。”
“母后……”司马清一怔。
司马清连番求饶,可羊献容铁了心一般,没有丝毫动摇。
陈妈手中的尺也一下一下甩在小琪与小婳的背上,每打一次,都如同在坚定拒绝她的请求。
而殿外,私放他们出宫的当值内侍、侍卫、连同羊仲武全都在一一领罚。
“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
“不是我放的,是刘……”
不说还好,说了后面打得更重。
一时间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与吃疼的呼叫声不绝于耳。
而司马清跪在祖宗的牌位前,听了一夜,也跪就一夜。
第 16 章
耳边母后的话言犹在耳:“清儿,回到宫里,不比在民间。在外面你错一步,你自己受,在皇宫里,有多少双眼在盯着你我,你错,便是母后错,母后错了,便无法再保你一世无忧。”
司马清本还想再争辩,可想到她只开口求了三句,被拉下水的人,就多了三倍还要多。
她不敢再求,唯恐再出一个阿沁,再多出一个袁雄式的孤儿。
被罚,不是什么大不了事,对母后的话却有了另一层了解。
她错与不错,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那些夫人给她定了什么,一如在外面打着板子叫疼的宫人们,他们何错之有,错的只是跟错了主子。
只要是服伺她司马清的,一个都逃不掉。
原本年轻的生命,突然加杂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她越来越觉得宫内让她有些透不过气了。
长跪后的清晨,人总是格外清醒,又极度警惕。
空荡荡的大殿里,她渺小的如一颗小的尘埃,蜷缩在一方小小的青石上。
身下好冰,只有肩头一件薄裳,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她支撑起身体,随手将衣披在身上站起,袖子长了不少,衣服也宽大了许多。
衫衣的颜色玄黑如墨,宛如夜空漆色,看不到一点亮光。
司马清瞥了一眼脚下并排放着的三个蒲团,也不知道是谁,将几个蒲团凑齐在一起。
抬眼看着百年里,被供奉的祖宗灵位,从司马氏一族兴起,似乎每一个族人的心尖上,就留有一滴不敢平凡的血。
漫漫长夜里,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内心在说,不要屈从别人强加的安排,要自己主宰将来的每一步路。
手边那些带她读诵的列女传,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除了对未来无尽的等待与对三从四德无条件的服从,没有半点自选的之举。
承受与作为,不应当是相逆,可以同时进行。
而现在正当时。
连日飞雨清凉度,偶停惊觉夏已深。
推门而出时,外面赫然耸现一个巨大的阴影。
一道高高的门槛,横亘在两人之间。
拓跋城一身白衣飘飘,外面只罩了简单件坎肩,脸上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担心,只是在看到她时上下打量后,方淡了许多,转而侧过身道:“殿外大雨,公主走侧门出去吧,那边有条长廊,可以少经些风雨。”
司马清嘴角轻扯:“避得开的是风雨,避不开的是命数。”
拓跋城默了默,让在一边。
司马清抬脚迈过门槛,许是跪得太久,抬脚一刻脚尖勾着槛儿,眼见摔倒下去。
还好,有一条及时伸出的手臂将她拉起扶正,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无尽大雨,突然发现,这个世间,只有天才是最自由自在,随着性子瞬息万变的。
他想晴便晴,要风便起风,想化雨时,便能如眼前这般,绵延不绝。
而她想成为自己的天,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甚至想爱就爱。
冲刷着皇宫的雨水,阻了她回宫的路,也让宫人们都躲在殿内不出来。
司马清坐了一会,瞥见陈妈拎着一食盒,举着伞,在雨雾中走来,遂抬头对拓跋城小声道:“不怕被我给连累了吗?”
拓跋城如脑后长了眼睛一般,知道有人来了,闪身越过她,立在了门后。
“喂……”司马清这下倒是惊了,这宗殿之内,不许外人进入,要是让人知道了又少不得一顿板子。
她来不及将自己藏入殿内,已听到陈妈声音:“公主殿下,刚才有人来过吗?”
“啊?”
见她探头往里瞧,司马清一打挺站起,双手撑在门框上,不露痕迹的道:“没人,母后不是罚我一人在此跪祖宗吗?”
“是思过。”陈妈小心纠正着。
“对思过了思过了,反正跟宫里八字不和,倒霉倒到家了。”
“可不能这么对外人说。”
“陈妈不是外人。”司马清笑着,接过食盒,“您快走,让人瞧见了,我们都得受罚。”
陈妈往她身上所披的衣服瞧了一眼,“您可不比我们,别因小失大。”
什么?
司马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话怎么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的。
似乎不是在说与她听,而是在说给旁人听。
旁人?
难道是拓跋城。
他们怎么可能认得?
是了,陈妈可是宫中的老人了。
待她走远,她才往殿中瞧了瞧:“你未何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