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目中幽光渐闪,一手拉住司马清,退向挡风防寒的三层围档后,另一只手却挥起剑鞘,将烧得红火的铜盆一把掀翻。
火红的炭,如雨般冲着王敦而去。
他躲闪不及,身上的棉袍被点燃,很快,火光肆虐。
对岸的人只当是打斗起来,只看到一团火球在湖心亭中跳跃奔走。
亭子不大,那团火在亭边稍作停留,便一头栽入了水中。
“放箭!”
陈三号了一嗓子。
他知道,若是王敦活着,此事追查起来,他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他死不要紧。
可是远在建康城里的王昭容,又有谁会想着去救。
他不能死,他是王昭容最后的希望。
想到这,他更加卖力的演戏道:“王将军,快救王将军。”
指挥官有些犹豫不决,刚刚下去七八个,一个个勇猛果敢,但都成了有去无回的主。
谁都不想再当往“水坑”里跳,活着才有机会升官发财。
发不了大财,发点小小的国难财,还是大把机会的。
是以,个个都表情上义愤填膺,行动上得过且过。
在水边游弋了半天,最后只有一件浮衣捞上来,有人大胆的推测了一句:“王将军莫不是让水鬼给拖走了。”
“此湖连通青弋江,江神显灵了。”
“对江神显灵了。”
几个人半真半假的胡诌着。
指挥官压着八字眉,故作深沉状的道:“可是没有见着少将军,这事还做不得数。”
陈三在一旁收了打捞上来的衣物,对众人道:“昨夜七八个弟兄们都下到湖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唉……”
说话间,湖底突然冒出一股一股的红色涌流,一股莫名的腥臭味借着寒风吹过来。
所有人都心中一懔,刚刚半信半疑,此时全信了。
顿时,众人归心似箭,作鸟兽散般的离开了湖心亭。
从湖心亭逃出,司马清已冻得瑟发抖。
直到一处草棚前,方见到一丝亮光。
眼前棚门打开,先入眼的是一群光着膀子,只着一条裤衩儿的汉子们。
第 184 章
人人都是青脸乌嘴,面上有些浮肿,围着火堆边上,一堆湿漉漉的衣服,像小山般。
司马清见着,目光不由向下看。
边上侧蜷着一身常服的王敦,脸上熏黑,头发胡子均烧没了。
通红的脸皮上,燎起一串透明的水泡,一个接一个,看着极为吓人。
他喉间似乎被呛烧得已不能言,只咳咳发出几个声音,一会便晕死了过去。
“可是死了?”
“不会,这老家伙命硬得很。”
人群中,有人发声道。
司马清寻声看,袁雄正光足在给脚上的血口上药,皮肉翻起看着红红一片,像是被什么捅过,又倒勾出内里的筋肉。
“我给你上药。”
“别。”袁雄发出一声哀嚎。
司马清手还未落下,然后裤子掉下。
司马清惊得别过头,立即一排人墙自觉站在袁雄的跟前。
有人呵呵一笑:“没事,代王不也让公主看光光过。”
司马清不知如何答,脸上写着问心有愧的神色。
直到人群退开,从火堆边缓缓站起一个人向她走来,她都一直缩脖不敢再看。
来人伸手握住她的肩头,她抬眼,湿发蒸出一片白汽,挂着水珠儿的眉眼,衬着一双如墨珠般的眸子。
两人相视时,鼻子微酸,明明嘴角弯出一道笑容,但有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
“去,换了这身湿衣。”
司马清低头随他而行。
走到一半,停住,她想到了王隐。
拓跋城暼她一眼,向左右吩咐道:“给他一条毯子御寒。”
“不必了。”王隐高声道。
“随你。”拓跋城倒也不客气。
换装出来时,已天大亮。
跟着来的士兵们,都睡在一尺厚的干草上。
只是打鼾声如雷灌耳,让只有一墙之隔的司马清无法入眠。
转了几个身,都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最后只能坐起,看着在身边睡得正香的拓跋城。
他睡相安静,少有那种呼天抢地式的呼噜声,只是这样相拥而眠的日子不多。
司马清想起,好像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居然是在平阳城里的地宫内。
失去了自由,得到了他的守护。
如今自由了,却换不来那些日子的甜蜜。
休息一日后,王隐前来告辞。
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未换。
司马清想,他不会是坐在火堆边烤了一天的衣服吧。
只见他向拓跋城略拱了拱手,举止一如他之前的优雅。
“你好好的代王不做,来做死士,真想不到。”
“你好好的剑客不做,来做王敦的义子,我也没有想到。”
“我跟你当初为刘曜效命一样,也想弄个王侯当当。”
拓跋城一时语塞,找到不话来驳他。
“怎么样,睡好了,就来谈谈接下来的事。”他扫了一眼那些熟睡中的士兵,“他们跟了你十来年,你也不想他们客死在江东吧。”
拓跋城拱手含笑:“之前所做的事,皆是我的主意。有何不妥都计我的身上就行,与清儿无关。”他望向司马清“她如今又是大晋的公主了,年幼时做不了事,完成不了的心愿,现在应该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