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林神色自信的向水中走去,冲岸上的司马清笑笑,身子一沉,水没头顶。
缓缓流动的水面上,一片红色的绸衣随水拂动,像是在水中投了一块艳红的无比鸡血石。
半晌无声,红色沉入水中,远远看去,已不见踪影。
司马清盯着看了一会,不敢相信有人能潜水不出这么久,直到水中冒出一串水泡后,突然水面蹿出一个水淋淋的人头,蒲林抬刮了一下脸,将水甩掉,骄傲的道:“如何?”
拓跋城不动声色的扬首看着水面,旁边的朴承凑近到他的耳边轻语了一句:“南阳王上次过护城河时,跟我们交手的人,似乎就有这种闭气的能力。入水相搏可长久不用换气。”
拓跋城侧目道:“你的意思,我们死的那五个兄弟,有可能他杀的?”
朴承遥遥看着司马清,脸上浮出一个古怪笑,道:“他们都送上门来了,难道放过。这也是大将军的意思。”
两人交谈之时,司马清已脱靴除袜,两人回头之际,她已赤足上阵,似乎要好好在水中展一番拳脚。
朴承笑道:“姑娘可是要下河。”
司马清苦着脸道:“这事无人代替得了的。”
说罢,跃入河中。
好凉的河水,好漂亮的鱼儿,好可爱的……
在水中泡了不过须臾,司马清的眼前除了好奇的鱼儿围着她转,便是缓缓的水纹折射的光线映在河底,她不会游水,坐在河底憋气还是勉强能行。
站在岸上的朴承一改斯文端庄有礼,轻咳了一声,移步到拓跋城的身边:“女子入水太久,皮肤容易浮肿,还是要怜香惜玉的,要是呛水弄伤了,可是一时半会好不了的。”
拓跋城凝视着水中的人影:“她只是没有领悟游水的要领,其实游水并不难。”
水中的她转了个身,双腿轻蹬,整个人仰面飘在水面上,腰肢摆动间柔美优雅,若不是拓跋城知道她是谁,会错认成游历人间的仙子在他眼前戏水。
满头的黑丝如水草飘摇在水中,时起时落,白色的衣袂流云翻转,司马清也觉得奇怪,怎么一会儿就学会儿浮水,水不深无所畏惧的借着浮力又飘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跟往日里穿的不同。
手指在衣间摸了两把,衣间纹理之中嵌了东西,对着阳光看了看,有点点珠光。
原来是这件衣服与众不同,想以早上拓跋城泛青的脸,带着血丝看她时的一抹怪异,直到她下水一刻的释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肩头被什么拍了拍,目光微转,看到头顶上一张冷静无比的脸,某人站在船上,拿一根钓鱼杆,轻轻的在她的脸上晃。
“累了上船。”
“不累。”
她浮在水面上轻笑,身体转像,立在水中,周边的小鱼四散逃遁而去。
她这才意识到,双脚竟然踩不到河底。
“谢谢你。”她拍拍水面,游到船边,扣着船舷向他笑道。
他蹲到船边:“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得到自由。”司马清仰面轻言,如芙蓉出水宁静美好。
他顿了顿,没想到她如此就容易得到满足。
不过一条清河,一只小船,她的脸上却显出恣意的畅快与愉悦。
她也没有想以,突如其来的一个“谢”字,把他已有裂纹,依旧死死紧封的心门,瞬间击个粉碎。
她冲他伸出一只手,“拉我上去。”
他眼中犹豫不决,对上她清澄无比的眸光,转瞬间便伸出双手,握住眼前玉腕,心底叹息,你确定要上我的船吗?
手里轻轻一提,她便上了他的船。
船身摇曳,她脚下一滑,扑入了他的怀中。
没有刻意,一切均是天意不可违。
明明之前的他已将自己粉饰成波澜不惊,随时拒人于千里的冷漠任谁也不会看破他的心思。
只是,她一个小小的投怀,撞破了心底锁,一座守得疲惫不堪的城,破得那般没有防备,也来不及反攻,便一下子被午夜梦中涌动过多次的热潮冲垮了。
他的臂膀紧绷如铁,她的脸轻轻贴在他胸前的白衣上,喃喃道:“好冷。”
第 29 章
他皱了下眉,眼看着脚边备好的干净衣服,想让她穿上,谁知却使神差的说道:“游回对岸,就不冷了。”
他竟如此无情,都说入营者没有七情六欲,只是一具随时要去赴死的尸体,果然……
罢了,连蒲林都知道她将是和亲的棋子,政治联姻的首选,谁会为了一个身不由已的女子,跟天下为敌。
司马清神伤之际身子顿时冰凉,眼底两撮光闪着微微的怒意,略尴尬的抬脸退开,看到他脚边的衣服,回过神来。
她淡淡道:“我要换衣。”
说罢,弯腰捡衣,去了船尾。
拓跋城愣了愣,回过身负手立在船头,心头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丝惆怅又上心头。
清风送香,满船春色。
身后悉悉索索一阵,司马清已将湿衣换掉,自顾自的坐在船尾,时不时用脚踢着水面,弄出一片水花。
船载两人,水映双影。
拓跋城领着她上岸,一路上都沉默无语。
回到住处时,司马清不似往常相顾良久走离开,而是径直入内,闭门,落栓,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