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让儿子们看着姐姐死在眼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想做的事。
司马清与刘曜的两个儿子,系同母所生,也怪不得感情比起府内别的兄弟间亲厚些。
所以只当是为了儿子积福,便把那事放下了。
想到这刘曜有些没了底气,司马清终究还是那两个儿子的姐姐,府内的人不一定人人真心待那两子,但司马清是不会对这两个年幼的儿子有坏处的。
于是点到为止,找了个台阶道:“你还记得你两个弟弟的好,算是有心了。以后小心为人,自不会有人想要你的命。”
说完,抚了抚羊献容的背,笑道:“紧张什么?她是你的女儿,我说过会善待她的。”
羊献容勉强挤出一个温柔浅笑,没有言语。
见她似乎没有放心,刘曜一指案上几只手饰盒:“城儿,去取一只盒子拿来。”
拓跋城见五盒之中,每只盒内均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只有一对蓝彩珍珠耳坠,孤零零扔在了一侧。他将那东西往一只锦盒里一放,送到了近前。
刘曜看都没看,扶丰羊献容道:“这个给清儿,你可欢喜?”
羊献容忙道:“多谢大将军。”
刘曜握住羊献容的手转身往里走,随口向身后的两人道:“把盒子里的东西都用上,等会到弘训殿我要瞧瞧。”
羊献容低声道:“大将军对清儿真如慈父一般。”
刘曜边笑边握着她的手道:“你想清儿做我的女儿?”
羊献容忙道:“求之不得。”
“不敢高摩。”司马清在内心愤然道。
拓跋城将盒子递给司马清,目光幽幽的在她身上转了转,见她面容比在古井边初见时,略多了一分柔美之感,殿内光线暗沉许多,走近些才能看清楚她此时的眼中阴郁如秋水般,已无那日快活。
“姑娘,这盒子里的全是大将军所赏,请尽快戴上。”
“从死人身上扒下的东西,有什么好的。”说罢,司马清怒火中烧的冲出殿外。
拓跋城抱着盒子,一路追出去。
到了一处角落,方将司马清拦下。
他盯着司马清看了许久,喘了口气道:“看你刚才顺从无比,想来也知道轻重的女子,怎么转脸就故态复萌,别忘了,你已不是大晋公主,只是一个靠着将军府养活的……闲人。”
司马清鼻中一哼,心里骂一句,恶人。
她自在将军府里圈养后,从不与府内的人交心。
只求有朝一日,找到合适的机会,能离开这牢笼般的宫殿,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故而拓跋城要她戴上这些死人物件,她疑心对方是不是设下了陷阱挖坑让她跳。
虽一时不清楚他的用意,但心底除了厌恶,就只余下抗拒。
司马清斜斜看了一眼他手中之物:“拓跋城,你虽是随侍在刘鹏左右,上上下下都要给你面子,可是弘训殿内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拓跋城不动声色,只上前一步,拿眼瞧着她右手食指上的一片小小的疤痕。
司马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间一股莫名的悸动,耳尖泛起粉色。
她素来在人前能掩饰她的情绪,却不知道怎么的,被他一瞥,便乱了心神般的神色微变的垂下了目光。
拓跋城见她如此,冷冷的目光收回,手指一勾,盒盖重重的搭回盒身。
放下锦盒的他,转身走了几步,站在原地的司马清突然道:“你到底为什么要为刘曜这种人卖命?”
拓跋城没有理会,只继续前行,仿佛之前他就从未送过一只锦盒给她,甚至连说话都不曾说过一样,完全视司马清为无物,若无其人的只管走自己的路。
“你不是想让我戴上这些身外之物吗?”司马清抄起锦盒快速追上,“给我一个理由。”
拓跋城心底闪过一丝意外,起行没有想到她会拒绝,现在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来谈条件。
他只知道相国养的女眷当中,除了羊献容有些手段外,倒是把眼前的司马清小瞧了。
他下巴微抬,眼角闪出一道寒光:“司马清,你想做交易?”
“呵呵……”她干笑两声,向在死气沉沉的弘训殿望了一眼,目光清冷的道,“我戴只是举手之劳,但没有好处的事,总让人不踏实。”
“没有任何好处。”拓跋城飞快的答道,丝毫不避讳的又补了一句,“可能还会引火烧身。”
“啊?”司马清点点头,将他的话当作气话忽略不计,见拓跋城与那些人不同,想着多一个朋友,便少一个敌人。
故而循循善诱的道,“其实,我和你都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为什么不能彼此信任呢?说信任太假了,至少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吧。”
拓跋城面色微微好看一点,声音却依旧冷硬的道,“算了,你这种生在皇家的公主,怎么会懂亡族破城,妻离子散的苦。”
司马清眸光一沉,扣住拓跋城的手,将盒子拍在了拓跋城掌中:“拓跋城,我只是不想跟那群人一样,为刘曜那种人做下的孽,去奉迎拍马阿谀奉承罢了。”
拓跋城沉思片刻,默默打开盒子:“这里面的每一件饰物,均是从各分封王那里争战得来,在你看来是死从之物,在我看来,每一件东西均是巧手工匠的心血。你可以不喜欢,但若是你弃了这东西,很有可能做件饰物的工匠因此丧命。每一件饰物,全凭你们一喜一恶,就能断送别人的一条命,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