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盒子,来自五个被攻打下的不同的城池,大将军说过,被弃者,就要被送去做牲祭,只为给他刚刚失了的长子做陪葬。”
一盒珠宝原来有如此多的来历,司马清怔怔望着眼前的拓跋城,原来他跟还是那年一样,面冷心善。
刚才瞧他将一对弃之不用的耳坠放入盒内,一并送与她,心中还疑惑。
此时全明白了。
“你知道这些首饰,全出自哪些门阀?哪些当活,哪些当死?”
拓跋城被司马清这么一问,低首默了默,眼尾带出一片冷光,半晌才道:“那对耳坠的主人,是鲜卑族送出的和亲女子,她离开部族五年了。”
“可是你认得的?”司马清目光锐利的道。
当年还是部族族长庶子的拓跋城,送了一对耳坠给那和亲女子崔喜恩,没有想到他为部族出力时,女子嫁到了晋国。
随后便没了音讯。
直到这次随大将军攻城拔寨,他再次见到了她。
只是她已是阶下囚。
那里两人均已认不出对方。
而是凭借着这对耳坠子,他才知道她的身份。
拓跋城闭了闭目,不想回忆那段灰黑无光的月岁,低首道:“认得又如何?不认又如何?年少的事,拓跋城记得的不过一两件而已。”
说完,将手中盒子放在台阶之上,转身离去。
回到偏殿内,陈妈早早的等在镜前,一把挽过司马清柔声道:“殿下,大将军可有为难你?皇后可还好?你一直谨小慎微,定不会出岔子的,对吗?”她看了看司马清,见她神色有异,“是不是刘鹏又来烦你了,冤孽呀。不过没有法子,谁让他是大将军的儿子呢。以后别去林子里弄些剑或刀的,好好嫁人生子去,才是正理。”
司马清听陈妈说了一通,才道:“陈妈以后叫我清儿就行了,宫里全是他们的眼线,别让人寻了口实才好。”
“真的?”陈妈两眼慌张,向殿门看了几眼,低着声音道,“你听到什么了?”
司马清想到拓跋城说的那些话,将盒子往案上一放,“刘曜已知道我在学习骑射,现下又让我戴这些东西,让我给他瞧。”
“他果然不放心你。”陈妈将盒子打开,一件一件将珠宝饰物拿出摆放在桌上。
“我见到了拓跋城。”
“哪个拓跋城?”陈妈闲话般的问,在一堆金光灿灿的首饰里,挑出一对耳坠细细端详着。
“他似乎不记得我了。”司马清垂下眼睛,幽幽的道。
“不记得好……”陈妈手中的耳坠落在了案上,喃喃自语的道,“他不记得了……”
“但又说,年少的事总还是记得一两件。”司马清面色微微凝重,似喜又似忧。
陈妈不着痕迹的捡起耳坠,失神应了一句,“哦……记得。”
她见司马清沉吟不决的看着那对耳坠,以为她喜欢这东西,于是亲手给她戴上,轻声道:“清儿,那拓跋城说记得的是哪一件呢?”
司马清扶额想了一会,觉得不可能是棺材里两人共渡一夜的事,而且只此一面,再见时,已是几年后了。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那个于她,空白的三年时光,拓跋城的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留在宫里,一则是为了母亲,但也不可否认,她私心认为,只要留下来,就有再见面的机会。
比如像现在这样,说不话,能见着,心满意足。
司马清随手一指,道:“他对这耳坠子似是认得的。”
陈妈眨了眨眼,拿起一只小铜镜对着司马清照了照:“他可有说,这彩蓝珍珠坠子的来历?”
司马清摇头,打量了陈妈几眼,心想她怎么知道这样坠子叫这个名儿,而且这东西来自北国的鲜卑部族。
心想那日听到母亲闲聊,说过陈妈本姓崔,因这个字不被先前的贾南风皇后所不喜,于是改了姓陈,久了宫里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后面进来的,自然都以为她就是姓陈。
陈妈见司马清久久盯着自己,抚了抚她的耳朵道:“这坠儿,原是耳垂过大的女子用来遮挡之用,又美又端庄,只是年纪小的女子更喜欢金银之类亮晶晶的首饰。”
司马清随口道:“陈妈你可是希望今日我戴这坠儿?”
陈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道:“清儿可喜欢?”
第 44 章
司马清想着拓跋城也对这坠儿看重,陈妈更是直接给她戴上了,这里面自有不便明说的事儿,但不要拂了陈妈的好意,她总是不会害自己的。
于是冲镜中的陈妈,挤出一个开心的笑,道:“就按陈妈的意思吧,只是今晚少不得要见那边的人。”
镜中人年华正好,执镜人已白发霜华。
待从殿中出来,已是斜阳。
司马清带着小琪和小婳两人,一身华服款款向弘训殿走去。
踏上高阶,暮光之中肤如雪绸,身后传来一串女人们的笑声。
回首,看见十几个从降城俘来女子,正被大将军府里的姬妾们围着指指点点。
司马清想到她从小,也是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成长,只觉得之前埋于心底的种种隐隐要冲将出来,只得别过头仰望眼前的上百级台阶,提了一口气走了上去。
后面的嬉笑声不断。
“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