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此,小殿下得陛下宠爱显露非常,陛下深忧行事时伤及小殿下安危......便以游玩之由头将殿下带出妖界。”
上乙心也认同,做一主君而言,那小妖帝虽说乳臭未干,但此举没错。
阿佑的后头之话,他听了便再也提不起笑来了......
阿佑接着言道:“今日,今日外头已显追兵,且我等送往妖王宫的信件无一返还,与妖卫联系不上。先生可进结界且身子无虞,定有法子保全小殿下的!”
“小殿下是对陛下极其重要的人,我就算是死,也得替陛下保全殿下的性命。”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也免不了掀袍一跪。阿佑跪地,依妖界大礼之制,朝上乙两回叩首。
窗口涌进的寒风凌冽,吹得上乙脑门发懵,犹豫几下,忍着忐忑荒唐的心情问道:“何,何谓她是妖帝极其重要的人......他们,他们是何关系?”
谁可知晓一个老父亲的心塞酸楚。
他的女儿啊......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所预料的那般样子!妖帝那样乳臭未干的小儿,半点儿用处也没有,哪里配得上他的女儿。
乐谙乃是腾蛇一族的嫡系血脉,上古神族。往后天帝分封,至少也是同他这个父亲一样,是个位列尊贰的神君之位。
这样的身份摆在那里,长长久久不需分毫努力。五界六海选谁都可,毫无必要择这样无用的妖帝小儿,陪他一同面那堆烂摊子。
阿佑这回实诚,意识到此时将他们家小殿下说的越重要越好。这便忆起往昔乐谙还是一小女娃娃时,妖帝的那一纸密诏来。
“小殿下她,她是陛下亲口许下的,日后妖界顶顶尊贵的妖后娘娘......”
*
哪知,上乙即刻暴怒,抬手一掌便劈了阿佑身后那方泣泪烛台及其小案,拍得二物碎成粉末,怒道:“呸!”
“黄口小儿!竟敢在本君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妖后娘娘,什么叫顶顶尊贵!我上乙的女儿就是顶顶尊贵,会去稀罕劳什子妖后的位置?!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
阿佑惊得半显出原形,片刻回神,怔在当场。
他哆哆嗦嗦开口疑问,“先,先生方才说什么......小殿下是您女儿?那,那上乙可是您的神号?”
问是又问了一回,阿佑却也是将上乙方才的话一字不差的听了去。
难怪难怪。
难怪他可入结界恰若无物,难怪他这一朝出现小殿下的身子便陡然好转,难怪他对小殿下似千分宠溺万般怜惜。原这上乙神君,乃是小殿下生父......
人家来此寻女也不是信口拈来编出的谎话,是真的奔着照料女儿来的。
......
气氛难凝,上乙满心的心痛酸楚倒是压也压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这才刚寻到女儿没几日,连着往后带她回仙府往后日子如何补偿于她都一一想好了。
他是有料想,乐谙在妖界一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却想不到是这样大的委屈。为有一席之地容身,竟已经委身于妖帝了......妖界之人一口一个小殿下,这便侧证,妖帝连一个名分都未予他的宝贝女儿。
气急之下,上乙咬牙难忍道:“妖帝竖子!本君来日定取你性命泄愤!”
话音才落,房门自外间缓缓拉开,发出些微的响动。
一门之隔,外间站着乐谙与幸雨。
......
上乙不知她听了多少去,才致的现在泪流满面的模样。
心这一遭被揪的生疼,他瞬时哑了嗓子,原先的狠辣劲儿全消了去,讷讷道:“谙儿,我......”
言语是有无力之时的,非一切都可用言辞达意。
两双极其相像的眼眸子里,何物如泪珠子滚烫。二人相距不远,足不过十步之遥,道破之时,前几日言谈的一切便都有了旁的解释......
乐谙以手拭泪,强忍了些东西下来,另一手拧紧了小拳,她问:“你,你是我爹爹么?”
这一句,令老父亲的泪也止不住的淌。他活了这样久,活到生白发的年纪了,前半生是意气风发活得肆意妄为,得了上天恩赐,遇到乐谙生母。
芳华旧了,青丝白发从相间生,环环绕绕分隔不开。往日是回转不去了,今下他再容不得失去这颗掌上明珠。
上乙颔首,柔道:“是。谙儿,我是你亲生父亲。”
捻一神诀,外袍掠过一旁,顷刻间他幻出原身显象。
同是碧蓝色的双眸,额间鳞甲头上双角尽显无疑。与乐谙伤时,同一副样子......
上乙深吸了一气,后道:“谙儿,爹爹来接你回家。”
......
扶修曾言,她无父无母是个天生天长的。时至今日,她始发现自己是个有父亲的,这般样子的相见,她从未想过。
有些话,她这就想问了。
“那你,为何现在才来找我呢?”
“我是不是也有,也有娘亲的?她在哪儿?”
上乙如一根大刺在喉,半句言语都说不出口,憋了许久,他方道:“爹爹现在带你回家。回家之后再同你细说,好不好?”
一旁阿佑先前也不知再想些什么,带上乙说出带她走的这话,眼睛忽得明亮了不少。
注视了乐谙许久,见她无甚反应,帮着劝道:“殿下,随神君回去罢。外间守着的人太多了,这里不多时便会失了屏障,殿下随神君回去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