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他洗洗便睡下了,没传婢子侍寝。
入夜,宋筱临睡前闻到一股异香,没多留意,卷缩在塌上读起话本子,眼皮一劲儿耷拉,很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吱——
门被推开,景王带来的一群舞姬里有一人捻手捻脚走进内寝,守夜的两名丫头昏倒在毡毯上,舞姬越过她们来到宋筱身边,手里端着一盆……乳白颜料。
翌日一早,宋筱的客房炸开了锅。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始作俑者给老夫找出来!”
姜会长勃然大怒,丫鬟们手忙脚乱,在自家地盘上,竟然有人对尊贵的客人下了毒手,她们都难辞其咎啊。
宋筱一觉醒来,发现头发全白了。
宋筱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怔愣的不知作何反应,长发倾泻而下,如雪如川,鹤发童颜,整个人像话本里的女妖精。
一夜愁白发,都没她的情况夸张。
晌午时分,楚嵇端着托盘走进客房,“小筱儿,吃饭啦。”
楚嵇大大咧咧,长得风流倜傥,时常跟女子闹在一起,又深谙胭脂水粉的奥义,深得女眷和婢女的喜爱,她们将其看成鲜藕似的小白脸,对其亲近宋筱的行为并不反感。
宋筱更是把其当成了闺中“密”友。
趴在床上当躺尸的宋筱蔫蔫巴巴应着,“不饿。”
“还想不想长个子了?”楚嵇把托盘放在茶水桌上,走近紧闭的隔扇,隔门催促,“快出来,让楚哥哥看看你。”
宋筱抹把脸,拉开隔扇,瘪嘴道:“欣赏妖精需要付银子的。”
“……被妖精惊吓,是不是该倒给钱?”
“别闹,我快烦死了。”宋筱没好气,头发白了,连带着心情奇差,动辄发火。
“别气别气,我闭嘴还不行么。”楚嵇哄啊哄,从不知自己耐心这般好,“咱能用膳了吗?我也没吃,等着同你一起吃呢。”
宋筱拳头打在棉花上,很想撅着屁股钻进被子里,不理任何人。
楚嵇靠在落地罩旁拨弄流苏帐,漫不经心道:“在姜府,也就你跟宋兄搭理我,你不理我,我多孤单。”
宋筱哼一声,“买惨作甚,只要你想,遍地是你的红颜知己。”怪嗔的语气,软糯糯。
楚嵇笑着端过饭碗,舀起一勺凑近她,“张嘴,我喂你。”
宋筱一愣,除了爹娘和张老五,还没有外人喂她吃过饭呢,别别扭扭看着楚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嵇眼波微动,“你值得啊。”
宋筱吸吸鼻子,“还挺感动的。”
“乖啦,吃饭。”
宋筱接过碗,一口一口吃起来。
楚嵇看着面前的“雪人”,有点心疼。
第18章
稍晚,宋应然轻敲门扉,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木钵,里面盛着黑乎乎的膏体,宋筱坐在床上倾身看,“黑芝麻糊?”
宋应然微微摇头,“是我用凤仙花、千层红和何首乌调配出来的染料,想给你染一下。”
宋筱揉乱一头雪白头发,“有这个办法,该早说啊。”
楚嵇剜起一点涂抹在手背上,果然无刺激,“确定是黑色?”
“不确定,头一次调配。”宋应然对宋筱郑重道:“我是来询问你的意见,你若实在不喜欢白发,就先将就几日,等想到别的法子再说。”
楚嵇怕宋筱激动,赶忙安慰道:“别有压力,随着头发长出来,自然会变回满头青丝的。”
“试试。”宋筱趿拉上绣鞋,坐在铜镜前,一副破釜沉舟的夸张表情。
宋应然咳嗽一声,“我没打算用你试验,等我完全确定了颜色,再帮你染。”
“大哥要用什么试啊?”总不能拽个花甲老人吧。
看着宋筱纠结的表情,宋应然弯下嘴角,润眸有笑意流淌,“白兔。”
楚嵇自告奋勇,“我去抓。”
“表妹送了一只。”
楚嵇挑挑眉,“应然兄弟,你觉不觉得姜姑娘对亦棠有点意思啊?”
宋应然一愣,摇了摇头,“不知道。”
楚嵇失笑,他又不是姜薰然,怎么知道姑娘家的心思呢,“宋兄觉得姜姑娘跟亦棠般配吗?”
“那要看他们乐不乐意。”
言简意赅。
须臾,姜薰然的贴身丫鬟拎着笼子进来,“大公子,我家小姐让奴婢把兔子送来了。”
宋应然接过笼子,颔首道:“替我和筱儿谢谢表妹。”
“大公子客气了。”丫鬟偷偷打量一眼面前的男子,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温润气质配上俊美容颜,是未婚女子最憧憬的夫君人选。
宋应然没多看丫鬟一眼,拎着笼子走进内寝,当着楚嵇和宋筱的面,开始给兔子染耳朵。
一刻钟后,一对金灿灿的兔耳朵呈现在三人面前。
三人:“……”
“好丑啊。”宋筱倒在软榻上打滚,“幸好没拿我试验。”
宋应然十分尴尬,咳了咳,道:“有待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