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痛呼一声,被掀翻到屋内,撞在墙上摔得全身筋骨错位,再不能动弹。
茅屋外的嘶吼也瞬间消散。
鸣幽停下身子,收了尖枪,回身缓步走出茅屋,伸手摊开掌心。
一张歪歪曲曲的符咒呈现在众人眼前。
片刻,一个道士上前两步,细细观摩了一番,继而大惊失色:“驭、驭尸符——”
众人默然。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有村民围过来。大家起先窃窃私语,而后便有人高声叫道:“这间茅屋弃置许久,是谁将刘家姑娘锁在里面的?”
原来方才那僵尸便是刘家姑娘吗?刘婶的女儿?
大家都不说话,只有晴岚一人心虚地垂下头。
方未晚看着她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一二,却也没开口戳穿,只疲劳地伏在鸣幽身上。
尸毒毒性猛烈,村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不过一半。鸣幽抱着方未晚往回走,二人沉默了半途。
心知他此时肯定正在气头上,方未晚思量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说辞来道歉。过了会儿,她忽然想起浓雾里的鬼爪来,于是赶紧支起上身,拍了拍他紧实的臂膀,道:“鸣幽,鬼爪被江廷打伤了,不知这会儿……”
鸣幽忽然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她。
话说了一半,她赶紧咽了回去,准备接受随时来临的“暴风雨。”
谁知良久,鸣幽只淡淡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看你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又打不得骂不得。叫你柔声唤了一句名字,一肚子火便都不见了。”
方未晚一怔,立即酸了鼻子。她蹙起眉头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鸣幽微微颔首,重新迈开步子:“鬼爪尚无大碍,刀疤在给她治伤。此次保护你不利,我免不了要治她的罪。”
方未晚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她是无辜的。”
怎么说她对于鬼爪受了伤这件事也脱不开干系。若是鬼爪再因为她受了罚,这梁子就结大发了。
“她是无辜的?你是死有余辜的?”鸣幽微微挑眉看她。
方未晚眨巴眨巴眼睛,鼓着嘴吧故技重施:“鸣幽……”
鸣幽瞳孔微缩,无奈地偏开目光,把她的小脑袋按回了自己肩膀上。
这时方未晚才反应过来:他并非是差鬼爪来对抗僵尸,而是特意派她来保护自己的。她往他脖颈处蹭了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跑的……”
第9章 鬼王大人好温柔
半倚在老旧的架子床上,方未晚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卧病在床的机会全用完了,这种感觉既失落又惶恐。
右肩的伤比想象的要严重许多。自把缠着的衣袖解开,黑血就一直往外渗,一直蔓延到指尖都是凉飕飕的,麻木得没了感觉。
鸣幽用干净的绢帕一点点地给她擦,擦过绽开的皮肉时,便疼得好似半个身子都要废了。
方未晚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痛楚,使劲咬着嘴唇强撑,额间的汗珠越积越大,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鸣幽细致地替她处理伤口,偶尔抬眼瞧见她痛苦的神色,眉头便拧得更紧。第一遍擦好,他起身去将绢帕洗干净,回来便将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疼就叫出来,或者使劲掐我。”
指尖触到他纹理分明的肌肉,比想象的更加结实。第一次如此亲密地触摸到精壮的男性身躯,方未晚脸上不免燥热,目光情不自禁地便落在他好看的侧颜。
自己的小袄早已褪下,此时她裸/露着雪肩,皮肤在昏暗烛光的映衬下好似暖玉一般。而他的目光专注在那伤口上,盯得她连脊背都僵硬起来。
走了走神,伤口总算处理好。鸣幽将手洗净,撒了些冥都特制的药粉在她伤口上,又取来纱布给她包扎。
“你如今刚为鬼身,若是受了伤,皮肉愈合要比旁人慢上许多。这些日子静养着,我会每日替你换药。” 纱布末端不轻不重地系了个结,鸣幽举手投足间皆是十足的温柔,生怕弄痛了她。
方未晚点了点头,望着不再渗血的伤口,小声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嗯?”鸣幽将小药瓶塞好放回袖袋中,道:“何出此言?”
“因为……”方未晚为掩饰难为情,苦笑了一声:“我原来命硬得很,汽车都撞不死的。就算哪里破了,一会儿就能好。班里的同学都笑我是女金刚狼。就是……怎么打也打不死的人。后来狼都省了,直接变成女金刚,听着跟猩猩一样。这会儿变成鬼,倒娇气起来,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她无奈撇嘴,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唠唠叨叨地说了太多,于是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我好像太啰嗦了。”
她抬起头一脸歉意地望向鸣幽,却发现对方眸中的愧疚竟比自己还要浓上几分。
烛光跃然于他冷俊的面容,令轮廓分明的鼻梁显得愈发英挺。他剑眉微蹙,抬手在她脸颊温柔地摩挲:“无妨,我喜欢听你说。只是,委实是我的错,不应这么晚才接你回来。”
方未晚顿时心跳加速,又不敢躲开他的手,只好垂下眼帘安慰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就是我天生没当黛玉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