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因果日后你总会得知。”鸣幽拂去挡住她眼睛的一缕碎发,直视着她的瞳,眸子深邃得望不见底。
方未晚一时间有些疑惑。她本以为他把这些事揽到自己身上只是感慨自责而已,但说因果什么的……
就好像她真的是活在书里的人一样。
“从前你总说想试试做人的滋味儿。”鸣幽似有感慨,站起身子去方桌给她取水。望见桌上那碗江廷送来的银耳汤,他目光顿了顿,“你说人间界的凡人可以吃饭、睡觉,会生病、哀伤,人间的女子还会月信……”
修长的手指轻握紫砂壶,他将水倒好,递到她面前:“只可惜你真去了人间界,第一次吃好吃的东西,第一次酣眠,第一次在梦中低语……我皆是错过了。好在你回来了,日后种种,我都会陪你。”
方未晚接过水杯,上面留有他的味道。
见她低眉垂眼乖巧得紧,鸣幽心头一软,重新坐在她身侧。
木质的床吱呀一声,方未晚的心便跟着动了动。
“所以你什么都可以与我说。在人间界发生的事,无论什么,我都想了解更多。”
鸣幽此话诚挚得紧,方未晚一时便似鬼迷了心窍一般。她低着头紧握小瓷杯,看了看里面淡淡的波纹,而后仰头一饮而尽,将杯撂在一旁,颇有种水壮怂人胆儿的豪迈:“第一次——我来大姨妈的时候,吓得我瘫在马桶上,半个多钟点才缓过来。结果之后我晕血的毛病就神奇地被治好了。”
言罢,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迷之尴尬。
虽然大姨妈呀马桶啊这些词实在陌生,可鸣幽也大致听懂了。只是他并未想到她会选择这件事来坦白,因而一时间便语塞了。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时候,咚的一声,她的小脑袋瓜子砸在了他的肩胛骨。
接着,那丫头用脑顶顶着他的后背,小声说道:“我刚才大脑短路了,你能不能把我说的话忘了?”
鸣幽抑制不住笑意回头去看她。
结果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一头栽在被子里,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躺好,捂着肩膀满肚子委屈似的说道:“哎呀我受伤了,需要休息。”
鸣幽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心中满满皆是感慨。他回过神,目光穿过茫茫夜色,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大段时光。
这丫头回来之后,性情的确变了不少。
从前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冥都的边缘,淡紫色的裙摆在高空中纷飞,好似一只骄傲的蝴蝶,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叫人难以靠近。纵是有双眸晶亮,挑着嘴角好似少女般倾诉的时候,对象也从未是他。
而如今她还是她,却变得这般容易亲近,竟会顺从呆在他怀中。那柔软腰肢的触感,仿佛依旧缭绕在指尖。
鸣幽只恨自己居然耽误了九百年之久。若知迎她回来是如此这番光景,那么早先他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是愿意承受的。
他望得出神,没发现那小姑娘又从被子里支起了上身。
“鸣幽小哥哥,你说,我是不是永远都不用来大姨妈了?”她心底暗爽,愉快地又补了一句,“就是你说的,月信。”
“应该是吧。”鸣幽淡淡颔首,心都被她融化了。
方未晚见他面色从容,丝毫没有笑她,便渐渐敞开心扉,也大胆了起来。她掀开被子爬到床边坐在他身旁,盘着小腿儿认真地盘算着:“如果是每天都有好吃的,又不用来大姨妈,还可以咻咻咻飞来飞去的,也不用堵车,我大概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回家了。”
鸣幽剑眉微挑,喜悦冲上心头,一时间竟没有缓过神来。
方未晚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重点偏了,于是赶紧补上一句,“当然了,主要是因为你对我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说“我家养了一只猫”一样无关紧要。可听在他心里,却是这世间最浓情蜜意的绵绵情话。若非自己是这青涛的万鬼之王,鸣幽恐怕会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一股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喜悦自心头泄下,好像落了层层桃花瓣的水流,流淌至四肢百骸。他从不知此间竟还会有如此美妙的感觉,便伸手将那小姑娘搂在坏中,又轻轻掩住她的口鼻:“不说了,不说了。”
他怕今日听得多了,超过了这上苍应给予他的,那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方未晚被他拥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心窝窝那块硬度刚好的胸肌,跟着他的胸膛起伏,阖上眼睛竟有些慵懒浮上心头。那感觉就好像度过漫长的冬日,终于迎来久违的春光,只想躺在草地上沐浴那抹温暖。
不知这样呆了多久,方未晚的呼吸趋近平稳,大抵是睡着了。可鸣幽依旧不想放手。他静静地抱着她,感受她将自身的全部重量压在他心口。她时不时会喘个大气,而后自然地蹭一蹭他的颈窝。他随即便热了眼眶:就这样吧,抛舍了过去,对他和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须臾,熄了蜡烛、漆黑一片的屋内忽地被照亮。
鸣幽立即抬手替她捂耳朵,但没来得及,一道惊雷跟着劈下,咔嚓一声,好似天地都要跟着震颤起来。
方未晚身形一抖,迅速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埋头往鸣幽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