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凝死讯传回京城时,元度曾对外言说虽然贺凝未曾过门,将素服禁饮乐三月——以示哀悼。
外人对其所为褒贬不一,有些人认为他至情至性,也有些人认为他这是在向姜遥示好。
经历元昭一朝,皇室宗亲所剩无几,如今元晅、长公主加上一个元度,几乎是皇室硕果仅存的几位了,而元晅多年未娶,如今虽有姜遥,但对于二人子嗣之事,外人不敢妄加非议——元晅相较于元昭而言,已是仁慈太多,但毕竟也是有逆鳞的,而今身处高位,更是不能批逆龙鳞。
然而那些大臣们心下自有计较——国赖长君,元晅已年近不惑,即使再有子嗣,也还要等上十数年才可担当大任——这也是当初这些人选择了元晅而非元度的部分原因,而今元晅在位,元晅之子与元度之间,难免又会有一番比较——然而元晅至今无子,那么众大臣所思,便只有元度而已。
原本礼部所备,今年正月初一祭祖拜天时,元晅对对外宣旨,立元度为储君——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此事最终搁置了。
如今元度并非太子,而是承继了其父成王之位。
外界传言,因元度与姜遥生了龃龉,导致元晅也对元度生出了不满,不过念在血脉亲缘,没有彻底厌弃。
无论如何,元度依然还是众人眼中那个日后唯一能承继大宝之人。
如今他年岁亦不小,贺凝已死,他的婚事却不容耽搁,也该有所安排。
这事情原本该由姜遥安排,然而姜遥借口身子不适婉拒了,最终是由长公主负责的。
恰逢兰花吐馨,长公主便借由赏兰之名,邀请京中各家大臣家中未曾婚配之女,明为赏花,实则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为元度相看的意思。
姜家姜玥自小订婚,这事本来与姜家也没什么关系,然而姜家也收到了帖子,却是给姜凝——也即如今的姜璃的。
姜家对这个邀请反应平淡,也没打算赴约,长公主倒是殷勤得很,遣了府上内侍专门到姜家接人——然而姜家借口姜璃偶感风寒大夫说了不宜出行,回绝了长公主的盛情。
那些人离去之后没多久,姜遥便又来了,施容对她的突然到来是有些不解的,姜遥却顾不上她:“阿凝为什么没去,我听闻她病了,是不是很严重,可找了大夫不成?”
施容有些莫名其妙:“去哪里?”
随即了然,叹气道:“你怎么离了席?”
“如今外界都在传说你与成王不睦,”施容有些担忧:“之前你还推了此事,如今出面,便是不想让人胡乱揣测——若是让人知道你中途离场,只怕是觉得你不给成王面子,到时候不知道又怎么编排呢。”
“嘴长在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由着他们去便是了,我也不必给谁面子……我是听丹阳信誓旦旦跟我保证阿凝一定会去,所以才答应露面的,”姜遥顿了顿:“阿凝她……是不是因为听说我会去,所以才不去的?”
丹阳是长公主尊号,不过一直以来,从元昭至元晅,两朝也只她一个长公主,外人提起她便直接称之为“长公主”,这称号倒是不常有人提起,施容叹气:“谁都知道长公主这赏花宴究竟为何,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阿璃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言下之意,跟姜遥并没有关系,也不是姜凝的意思,不让她去,只是姜家的意思罢了。
姜家到底还是在防着她,姜遥有些委屈:“阿凝现在在何处?”
然而此时正“生着病”的姜凝并不在自己屋内好好待着养病,一问起,却又是在文景那边。
到了姜家给文景留的客院那里,仍旧是扑了空。
问起留下来服侍的人,听闻两人又出去了,姜遥忍不住看向施容:“你就这么任由他俩这般?”
施容倒是面色平和:“无妨,横竖他总会把人送回来的。”
“到底——”姜遥想说什么,然而施容看了她一眼,她顿时没什么底气,只是喃喃道:“也还是太危险了些。”
“放心吧,那孩子虽然偶有冒失,但总体而言,心性不坏,”施容叹气:“他跟着霍大夫这么多年,性子没变成霍大夫年轻时那样……已经算是难得的克制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说实话……他到底还是受了点影响的——如果他当初没去霍大夫那里,只怕性子会更好一些。”
姜遥不敢接这话,半晌才道:“只是因为那里最远最安全罢了。”
施容看了她一眼:“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你也不好这般拂了长公主面子,还是回去吧。”
姜遥摇了摇头:“等他们回来再走。”
这一等,便等到了午后。
姜凝进来时,两人正下着棋,姜凝那一声“母亲我回来了”的声音响起时,姜遥不免有些愣住,然而未等她有所回应,施容已经起身应了。
七月的天气依旧有些炎热,姜遥隔着帘窗看看施容替姜凝擦拭面上的薄汗,又命人将备着的消暑的食物瓜果拿过去,听施容问她:“今日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