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犹在发怔——宇文桐这是在替自己和文景开脱……尽量将今日之事的影响最简化——就算以后姜凝和文景婚事不成,姜凝也不至于因为今日之事被人狐疑非议。
此举是为了维护姜凝,更是为了维护文景——姜凝眼睛又红了——也就是说,他俩婚约之事,至少宇文桐这里是松动了。
明明是一心想求的结果——姜凝不敢看她,避开她视线,盯着车壁好半晌,心中却还是堵得慌。
“我知道您先前没说实话,其实你不喜欢我,”否则不会这般轻易松口——可是她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姜凝也很清楚自知:“我也不喜欢自己。”
“我喜不喜欢你不重要,阿景喜欢便够了 ”宇文桐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气:“不过你多想了,我的确还是喜欢你的。”
姜凝忍住眼泪:“您不用安慰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的……我不配。”
宇文桐不追问她具体原因,只是问她:“你真的不喜欢阿景吗?”
姜凝呼吸一滞,当着宇文桐的面这种事很不好说出口,可是姜凝还是点头:“嗯。”
宇文桐无奈:“你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姜凝微吓,回头看向她,宇文桐自觉失言,顿了顿又道:“也不像你姑姑。”
“阿遥……跟阿容有一点比我好,就是她们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宇文桐轻轻摇头,有些怅惘:“我却不一样——你一点都不像她们,你像我年轻时时候,你跟曾经的我一样,看不清自己心意,或者说其实明明知道,却又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原因,执意蒙蔽自己。”
姜凝复又低头:“所以其实你不喜欢我的。”人都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姜凝喜欢施容,即使被姜遥抛弃——也还是想要姜遥,因为她永远都学不来施容的宽容,还有姜遥的果决。
想到姜遥,姜凝眼泪终于忍不住,重复自己之前的话:“我也不喜欢自己。”
“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以为自己什么事都可以不在乎的,所以我曾做出过一些当初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后悔的决定,”宇文桐让她抬头看自己,拿着帕子替她擦拭眼泪:“可是随着时间渐移,我的确是后悔了,因为我发现,伤害自己无所谓,可是伤害自己的同时,却也免不了伤害别人,而若是自己在意的人受伤,自己便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我这辈子做错过,”宇文桐看着姜凝:“所以我不想让你再走我的老路。”
“我也不想阿景走那个人的老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十几年来,阿景免不了还是随了他,”宇文桐苦笑:“像他也总比像阿景生父好……只是我也没想到,阿景连自己喜欢的人的性子,最后也会跟他一样。”
“阿景是我生的,我也不想阿景重复他的老路,”宇文桐眼神坚定:“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变成当初的我们。”
姜凝知道她说的是谁,她虽然有些触动,可是还是摇头:“我跟文景……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宇文桐面色有些失落:“可是后来发现……并不是,然而等到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太迟了。”
“听说阿凝你要离开京城去楚州?”宇文桐转了话题,见姜凝紧张,复又安慰道:“放心吧,我没告诉阿景这件事——他要是知道,只怕又要急了。”
姜凝默然点头——其实这件事她本也不想文景知道。
“如果你想去,那便去吧,”宇文桐收回手:“如果你一时想不通,也许离开之后会有新的思绪——”
姜凝摇头:“我是想通了所以才要走的。”
“你还是没想通,”宇文桐跟着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走……万一等你回过神来,阿景他跟别人成亲了怎么办?”
姜凝顿住,随即神色黯然:“这也是应该的……所以我才一心要解除婚约……我这一走——如果我能走成的话,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城了,既然如此,总不好一直拖着他,那样我会恨死自己的……我不希望他等我,我也没资格要他等我……但就算我没办法离开……我也不想他再因我而受罪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因为直至今日,姜遥都没有发话,她不知道姜遥要如何处置自己——她心中始终忐忑,但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如今只是等姜遥何时见她……给她定罪而已。
姜凝眼泪又流下来,宇文桐叹息:“你放心吧,我不想你们两个变得跟我当初一样,暂时的,阿景他不会跟别人成亲的。”
“但是这个暂时,我只能跟你保证是三年,”宇文桐看着她:“最多三年——阿景毕竟是我生的,我也不想他一直这样下去,如果三年你都想不通,那我也不会让阿景再等下去了——当然,我也只能承诺你三年而已,毕竟如今我名义上,只是阿景的‘姑姑’——没办法替他做一辈子的决定,只能替你们争取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