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20世纪末,一个研究京剧的学者三顾茅庐,请她出山重现当年京剧的辉煌。段烟眼看着这些年京剧没落,于心不忍,终于重新扮上女红妆,登上舞台。然而,属于段烟的京剧时代已经过去,加上她年岁已高,早已无法重返巅峰。她在寥落的人声中演完最后一出戏,这辉煌又寂寞的一生也随着观众的掌声而逝去。
余嘉一坐在韩少庭的车上大致看了看整个剧本,眨眨眼问:“还有敏感时期的戏,这部题材这么危险,总局能让过吗?”
“不让过就剪,那部分的戏本来就会适当拍得少一些。”韩少庭老道地说,“看过《入侵者》吗?前两年的电影,一样是与文ge有关的内容,最后也能上。”
“虽然票房不理想,但是口碑很好。”韩少庭侧首看余嘉一一眼,朗声道。
余嘉一听了这话不禁有点汗颜。毕竟她以前演的片子大多数和韩少庭对《入侵者》的评价截然相反。
想到这里,她疑惑道:“为什么你们会想到要找我演女主?”
“听真话还是假话?”韩少庭挑眉问。
不等余嘉一作答,韩少庭便先自问自答道:“刘铮在导演里只能算个新蛋子,以他的实力想要请来大牌影后撑场,基本不可能。”
“再加上,文艺片本来就不如商业片的上座率高。你演技尚可,又有足够的热度和号召力,找你出演段烟是个非常合理的选择。”他侃侃而谈。
真是无懈可击的选人理由。
余嘉一揶揄道:“没想到,韩老师居然也会在乎热度和号召力。”
“这是圈里的规矩。没热度,你怎么在娱乐圈生存下去?”车子到了目的地,韩少庭开始倒车。
他边看着后视镜打方向盘,边淡淡道,“当然,如果一个演员只有热度,那最好也趁早另谋出路。观众不可能永远上当。尤其针对那些已经到了年纪,还只会对着镜头耍帅的人。”
余嘉一知道这已经要成为圈里的普遍现象。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在心里更庆幸:幸好她还年轻,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韩少庭停好车,在车子熄火的时候,他又忽然道:“其实,刚才说的那是假话。”
“有我在,哪个影后会不买账?”韩少庭的口吻是他一向的狂妄自大,他嘴角上翘道,“请你演段烟,无非是怕你错过《旧山河》,心中郁闷。”
“凌芝抢了你的角,我送你一个。”韩少庭理所当然道。
余嘉一倒是被这话闹得别扭起来,她脸蛋霎时变得红彤彤地,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心里一阵紧张。
这是表白吗?余嘉一埋头想,可是好像差点什么关键步骤。但这话说得又实在让人春心荡漾。我们什么关系,你无缘无故送我一个角干嘛?
韩少庭见她半天没反应,敲了敲车子的侧窗:“回神了。下车,我带你去拜师。”
话题就此揭过,余嘉一也没再多说什么,乖乖随他下了车。
因为《红妆》本身就是一个围绕京剧展开的电影,所以自然要求主角有相应的京剧功底。
只是,符合这一条的女演员在如今的娱乐圈里已是难如登天,余嘉一也一样没什么基础,只好来临时抱佛脚。
韩少庭找的这位老师名叫程翠珠,当年师从京剧界红极一时的李言湘,是有名的旦角儿,她已快步入知天命的年岁,不过保养地很好,模样和身段还是一等一的棒。
余嘉一对于这种传承了传统艺术文化的前辈可不敢小觑,尊敬地问了声好。不止是她,韩少庭也收敛了自己平日里的张扬,礼貌地叫道:“程老师。”
程翠珠穿着一件青色的旗袍,很有书香气质。她点点头,视线上下打量了一遍余嘉一,温言道:“会吊嗓子吗?让我看看唱功。”
余嘉一从小嗓音条件就不太好,之前皮卡想过让她出专辑,或者唱一首电视剧主题曲来圈粉,最后都无奈放弃了。
余嘉一直言道:“我唱功不太好。”
“既然如此,我建议你往花旦的方向发展。青衣对嗓音的要求高,本来你这就是速成的,花旦会比较适合你。”程翠珠喝了口茶,道。
余嘉一对京剧完全属于一窍不通的环节,自然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忙甜甜地说道:“谢谢程老师指教。”
“看你的模样,也符合花旦的要求。”程翠珠站起身道,“今天先学身段,我做几个《拾玉镯》的动作,你跟着学。”
这一学,就是一下午。程翠珠是个很严苛的老师,哪怕余嘉一只是临时拜师,程翠珠也一定要求她做到精益求精的那一步。
余嘉一从花旦的兰花指法、掌法、眼神、下腰、台步、走位等都被严格要求,整个下午过去,她差点连腰都伸不直。
韩少庭从隔壁房间来带她走的时候,余嘉一简直感激涕零。
程翠珠道:“今天只是让你熟悉基本功,这段时间如果有空,最好天天来。”
余嘉一泪流满面地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韩少庭见余嘉一昏昏欲睡,开口问道:“很累,现在后悔接这部戏了?”
“那倒没有。”余嘉一靠在座椅上,有点迷蒙地睁开眼睛,有感而发道,“只是想想当年的国粹现在已经无人问津了,有点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