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耳根一动,看到树后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乍一眼看去有点面熟,仔细一回想,在五毒门被押去见南絮时,看门的似乎就是这位姑娘。
“参见门主。”那姑娘一见到长陵便跪下身,腔调带着哽咽,“听风以为……再也见不到门主了。”
长陵一愣,虽然取人皮囊之事五毒门人尽皆知,但这姑娘连问也不问,就笃定了自己就是南絮,未免也有些过于草率了吧?
“你起来说话,”长陵没去扶她,仿着南絮的慢条斯理的语速,“现下……门中是何情形?是箐答带你们逃出来的?”
听风站起身来,压低声音道:“箐答师姐还有聘宁师妹她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有晓旭、琴儿、念念死里逃生……我们逃出去之后就四处打探消息,听说您被东夏的人给带走了,心中实是担惊受怕,这才一路追到金陵来……”
一路追到金陵来?
且不提南絮究竟值得不值得这帮人如此忠心,五毒门树倒猢狲散,漏网之鱼不顾着逃命,还眼巴巴的跟到了金陵来,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眼下正值宵禁,我们担心人多惹来巡兵,她们都暂时避在城外破庙里,听风这就带您过去。”
听风说只有她一人,但是长陵分明察觉到这周围还有其他人的鼻息。
她不动声色的斜睨一瞄,没有人影,但能感受有人身在暗处——
武功甚高,叫人难以察觉,五毒门中不太可能有这样的高手。
如此说来,是来监视她的?
听风往前走了一段路,见长陵没跟上,回过头,“门主?”
长陵思虑一瞬,跟了上去。
——索性将这个五毒门主扮演到底,她倒想看看,若是坐实了“南絮”这个身份,出来跳脚的会是什么人。
破庙离城郊不远,穿过野丛林一眼就能看到。
庙前小院落铺着一地枯叶,屋檐在月光下灰白黯淡,风拂去,尘土稀稀疏疏飘起,洒的门框上的蜘蛛网瑟瑟发抖。
长陵在门槛前停了一瞬,确认暗地跟踪的人也到了此处,便跟随听风跨进去——这座庙看上去荒废良久,殿内摆的那尊佛像早已面目全非,看不出塑彩。
案台边上搭着一个篝火架子,火苗窜着砂锅底,锅里头熬着稀粥噗噗冒泡,旁边却没有人。
听风走到近处,轻轻喂了一声,“你们人呢?门主来了。”
话音方落,三个女子从佛像后窜出身来,看到长陵现身,都纷纷跪了下来。
“门主……”
“拜见门主……”
“参见门主……”
都是一身的风尘狼狈,长陵眸光微微一凝,回忆了一遍方才听过的名字:“念念,晓旭,琴儿……”
女孩们分别抬起了头,长陵暗自对上了号,平平道:“起来吧。”
这三个女子看去年纪尚轻,见门主到来,一脸的紧张多少没掩藏住,浑然不似与南絮有什么交好的样子,长陵心下已有了结论,却不急着拆穿,只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们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寻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几个女子闻言一惊,听风立即道:“门主此言何意?五毒门遭此劫难,我们不来找门主,又该上哪儿去?”
“是啊门主,我们的忠心天地可鉴。”
“只要您在,重建五毒门指日可待啊。”
“对、对啊。”
长陵微微一笑,仿着南絮的口气:“可我现在并不想重建五毒门啊。”
几人一呆,长陵道:“我跟了宴归哥哥回到金陵,若是再与旧日有太多瓜葛,岂不是叫他为难?”
“可是门主……”
“我明白你们的忠心,心中亦有几分感动,可惜了……你们死里逃生,本就不该来找我……”长陵说到此处故意加重了几分阴沉,几个女子一听顿时花容失色,吓得赶紧退后几步,一面求饶道:“门主饶命……门主饶命……”
长陵双手负在身后,“要命也行,你们告诉我是谁指派你们诱我来这儿的?”
听风道:“门主!绝无此事!我们是自愿……”
“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留了后手,凭你们几个是拿不住我的。”长陵道:“若说实话,我保你们不死,不肯说,呵呵,别人可没有非要保住五毒门余孽的必要。”
几人闻言连忙交换了一下眼神,听风上前一步,低着头道:“是、是擒获我们的人……说……说要我们……试一试……”
“试?”长陵故作不解,“试什么?”
“试、试门主若是见到我们……会不会要我们的命……”那个叫念念的小姑娘唯唯诺诺开了口,“若是门主起了灭口之心,就说明……”
晓旭声若蚊绳:“……说明您是真正的门主。”
果然是他。
从察觉出有人跟踪,长陵第一反应的就是符宴归。
当日是他领兵攻打参狼山,后在山下撞见,他从未没有表露过一次怀疑。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匪夷所思了。
她前脚才到金陵没多久,这几个小丫头后脚就跟到了,要说没人相助她才不信。
更不要提她们是如何潜入荆府,如何知道她住在北厢。
最大的可能性——符宴归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是想借这机会试探自己真实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