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借由平乱数次练兵,迅速的培养起了一批新的军中中低层将领及有征战经验的老兵,魏国也没有了大的战事,而后方有谢举、贺六浑和花夭镇守,便和陈庆之兵分两路,领着新军,从徐州南下。
之前马文才向梁国递交过国书,申明他们迎回了失踪在洛阳的二皇子萧综,并得到了皇帝萧衍的密旨,将萧综立为储君护送回国,马文才一直迟迟没有接受魏国人数次建议的自封为帝,便是为了此时。
陈庆之的白袍军在名义上还是梁国的军队,萧综的“认贼作父”也被宣扬为忍辱负重自污身份的无奈之举,加上自萧衍在同泰寺出家后国玺就已经失踪,而白袍军带回的密旨上是有国玺和萧衍亲笔的,可信度自然比萧纲那破绽百出的封储文书要高。
再加上之前出逃颁布勤王令的御史裴山、受到迫害而流亡北魏的傅翙之子傅歧都在白袍军军中,无疑又让白袍军更有了说服力。
马文才两支大军南下过程中,自然也有不肯相信而抵抗的州府,然而现在的梁国军队远不是久经战争的魏国大军可以抵抗的,陈庆之又是出了名的能攻城略地,于是他们这一路南下,犹如摧枯拉朽,没有多久,因勤王而空虚的雍州、湘州、郢州和南兖州纷纷宣布拥立萧综这位二皇子回京,边境的北徐州、北兖州也举州而投。
驻守在历阳的王僧辩听闻陈庆之和马文才“护送”萧综南下,意图效法当年护送北海王那般回京,自然生出了摇摆之心,既不甘就这么交出手中的人马,又没有抵抗已经发展壮大的白袍军的勇气。
最后,还是陈霸先献策力谏,建议他选择投效。
“王将军,我等围困扬州已久,粮草补给全赖荆襄,如今湘州、郢州尽入白袍军之手,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而建康一时又无法攻克,如果不投向二皇子萧综的势力,怕是军中迟早要生变。”
他们军中大多是荆襄出身的士卒,现在这几州都已经被白袍军拿下,将士离开故土已久,又长期围困在这个地方,十七早已低落,训练也没有之前那般勤勉,并不是有备而来的白袍军敌手。
再加上他们已经拿下了荆襄和南徐州、南兖州,并不缺乏战船,也不乏水军将领,他们也没有多大优势。
另一边,裴之高和韦粲都接到了镇守北徐州和北兖州的旧故劝书,他们和王僧辩的军队不一样,并没有坐拥荆襄之地的富庶,本也支撑不了多久,没有思虑多久,就选择了支持白袍军入京。
裴之高和韦粲投向王僧辩的消息一传来,王僧辩就没有再犹豫,派出了陈霸先去与白袍军结盟。
此时萧衍的亲生儿子在外还能折腾的就剩下萧综一个,他又是诸子之中最年长的一个,有皇帝的封储诏书在手,占据大义,何况还携着魏国的大军南下,无论怎么看都胜券在握,一些原本有心浑水摸鱼的势力也都乖乖死了心。
尤其是三吴之地,之前从动乱开始就一直刻意避战,现在更是只死死保全着自己的势力,不去管政权更迭。
马文才接到了陈霸先的投书后,和陈庆之、贺六浑等大将商议了一阵子,为了保全建康的人马,选择了用计策诈城。
他们让王僧辩假装身为萧绎的臣子,不愿归降“萧综”这个东昏侯之子,选择愤而领军回援郢州,离开历阳。
历阳大军一撤退,被困守建康长达十余月之久的侯景果然上当,又听闻击败尔朱荣大军的白袍军来了,选择了趁机率部突围、离开建康。
在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劫掠后,侯景的核心人马率军杀出建康,意图从历阳突围,却被假装撤退的王僧辩、韦粲攻击,而埋伏在退路的陈霸先、裴之高军队也调头一同合击侯景的人马,马文才则领军乘船从丹阳顺流直下,夺下了已经沦陷了十余月的建康城。
待侯景全军覆没、建康被收复后,留下的却只是一片生灵涂炭的烂摊子。
虽然因为盟军困住侯景没让他继续祸害其他地方,但作为首当其冲的建康,已经失去了一半的人口。侯景虽然没有做出拿人做军粮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但却数次劫掠百姓的粮食,百姓没有可以果腹之物,城中又缺乏可以耕种的土地,不少人只能活活饿死。
有些不愿活活饿死的,或是投了秦淮河,或是选择了自尽,有能力自保的聚众而居抢掠他人,没能力的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待他们来到台城之下,宣布建康已经被收复、请他们开城时,更是一片混乱。
当初萧纲下令封城,原以为以梁国的军力,不出几月就能平定建康之乱,却没想到这一封就困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哪怕台城里有田地和水源,也不免因资源匮乏发生了多次动乱。
耕种的土地有限,开始的几个月,粮食都要留作种子,禁军和台城中有见地的官员不得不用高压手段强行节约粮食,有些身体不好的,在这几个月中没有活下来。
后来因为缺粮,又发生了几次军中的哗变,就连萧纲、萧纶等幸存的皇子都因为是始作俑者,而在这次哗变中被杀了泄愤,禁军首领王林因为掌握军权又要防守台城,成了实质上的领袖。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太久,于是拉拢了真正有能力的台城官员一起管理台城,将所有人分作几组,各司其职,又轮番挖掘出城的地道,希望能尽可能的支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