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建康的那天,傅歧指着台城的城门,对着天地发了个誓。
萧纲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娶妻、不成家,誓要将萧纲挫骨扬灰。
领着军队向台城而去的路上,傅歧心中百感交集,也庆幸马文才选择了早早南下,没有等到梁国战火蔓延后才介入进来。
他生于建康张于建康,成年后更是出仕梁国为京官,对于建康的每条路、每个巷子都可谓是了如指掌,可现在的建康,实在破败的太让人伤感了。
侯景的人马是北人,以劫掠为业,不事生产。控制建康这么久以来,他们像是犁头一样将建康犁过了好几遍,不但抢掠富户贵族,亦不放过平民百姓。
原本热闹熙然的大街上萧条无比,偶尔可见几个饿的皮包骨头无力行走的乞丐,却连能乞讨的碗都没有,就那么歪歪斜斜地坐在那里。
很多房子被推倒、为的不过是取其中的木材守城或烧炭取暖,围墙也不知为何大片大片被拆掉,没有了负责管理建康的官员,各种垃圾和粪//尿都被泼到了街上,甚至还有很多新生的泥水坑。
这在他父亲管辖之时,是绝对看不到的景象。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台城的砖墙,御道两旁的柳树和槐树也郁郁葱葱地遮蔽下来,在这炎炎夏日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清凉。
傅歧原本焦躁炙热的心也为之一静,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台城。
侯景弃城而逃、白袍军趁机夺城,这么喧闹的动静,台城的城头上竟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观望戒备,也不知是里面的人对台城的城防太过自信,还是他们早就已经不关心外面的事了。
他领着大军到了台城的西门之下,下令停军,打出了“傅”字的旗号。
“台城中如今镇将是何人?建康令傅翙之子傅歧前来叩门,还请一见!”
傅歧运起丹田之气,朗声喝道。
侯景作乱时,萧纲命令下的快,台城关门关闭的及时,有大量的官员和禁卫军退入台城之中,没有受到伤害,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建康人士,对傅翙自是熟悉无比,一听说是傅翙之子来了,顿时议论纷纷,连忙伸出头去看。
傅歧离得远,他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是一个高大的将领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连忙也回应道:
“现在守城的是禁军统领王林王将军。敢问这位将军从何而来?建康是已经被收复了吗?”
“侯景慌乱出逃,如今正在被王僧辩将军和韦粲将军追击。现在收服了建康的是梁王马文才和二皇子殿下,我是陈庆之麾下的白袍军副将,领命收复台城。”
傅歧知道他们坐困台城已经近两年了,估计各种诈降也遇见过,必然不肯随意开城,解释着:“我曾在宫中任金部郎,后来又任中书侍郎,中书省和金部认识我的人不少。你说的王林也认识我,让他来见我。”
说话间,得到消息的王林急急忙忙登上城楼,一看果然是傅翙之子,欣喜若狂。
“傅家贤侄,果真是你!”
王林知道傅歧在攻打同泰寺不成后逃离了梁国,现在能进入建康,必然是建康已经被拿下了。
无论是谁拿下了建康,都不会如侯景那般丧心病狂。
再三确认了傅歧的身份,又得知领军回国救援的是二皇子萧综和白袍军,王林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打开了台城的西门。
台城大门一开,傅歧当先领着人进去,用自己的人手替下了王林守城的人马,又派人回去回报马文才台城已得的消息。
王林在台城中经历了好几番变故,早已经是苍老不堪,哪里还有当年威风凛凛地样子?倒是他身边跟着的几个昔年尚书省的大臣,还依稀能见当年的风骨。
见到傅歧领着大军进来,王林微微佝偻着背部,讨好地向傅歧说:“幸亏你们来了,我们的粮食也不太够了,已经从一日两餐变成了一日一餐,再撑上几个月,怕是要断粮。”
为了保存体力,城头上的守军也人数锐减,今日要真是侯景发动猛攻,恐怕他们也撑不了太久。
见王林还要再打探什么,傅歧瞟了他一眼,微微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只是来收城的,你要问外面的情况,等梁王的人到了,你问他们便是。”
“梁王?”
谁能以梁国为王爵封号?
这名头让王林吓了一跳。
“可是二皇子殿下?”
他是知道萧综流落在魏国,为此,梁帝甚至发动了抑佛,命令僧人还俗退地,就是为了给儿子制造有利的机会。
“护送二皇子殿下回国的是梁王马文才,如今他已经在魏国掌权,可调动魏国兵马,这次夺下建康的便是梁王殿下。”
傅歧还记得这个王林,当初他领着人马杀入同泰寺,便是他带兵围困着同泰寺,使得他们援救无果。
“你可别喊错了。”
这人是萧纲的党羽,傅歧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再一看那两位尚书省的大臣都不是昔年的东宫官员,正色问道:
“萧纲在哪儿?”
这些人都是昔年的旧臣,自然知道傅家与萧纲的血海深仇,于是两个大臣对视一眼,苦笑着说:
“晋安王早就罹难了。”
“死了?”
傅歧一愣,不敢置信地问:“怎么死的?”
“我们封闭台城后不久,城中缺粮,军中哗变,有侍卫认为是萧纲引狼入室才得此结果,趁夜里守卫时合谋将他杀了,想要带着他的人头悄悄出城投诚,结果酿成一场大祸,禁军为了守城而内讧,死了一半多的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