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建康,他自然是住回了自己家的老宅。
虽然已经败落了几年,但毕竟不算太久,清理打扫过一阵子,又找回了几个以前的老仆,还是能住人的。
“我,我是卑贱之身,怎么能和将军一同入浴?”
葛子君吓得眼睛大大地,疯狂地摇头。
“我我我先走……”
“那你就留下来帮我擦擦背吧,顺便再说说台城的事。”
傅歧没想太多,葛子君毕竟是个阉人,让他露出残缺的肢体和自己一起入浴是有些侮辱人,哪怕按照这世道的规矩,他和一个阉人一起入浴才是侮辱。
“走吧。”
说罢,用不容置疑的姿势揽住葛子君的肩膀,将他带去了浴池。
葛子君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么浑浑噩噩被傅歧带入了浴室,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毫不拘束地入了池。
他自幼习武,练出一身好身材,是建康士人少有的高大健朗,肌肉轮廓分明,胸膛结实健壮,平日里他在军营里练完武光着上身来去都是常有的事,在外行军和一群糙汉子在池塘里擦洗也不是没有过,还真没想着遮掩什么。
“你就坐这儿吧,以前我都在这里躺着让人擦背的。”
他入了池后,还转过身顺手拍了拍池子边一块大石,“你说,我就在旁边听着,等泡一阵子你再帮我擦擦背。”
葛子君整张脸红得可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傅歧的腹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傅歧先开始还没注意到,后来注意到他的目光才想起来这小子是太监,而且还是在后宫里伺候太妃的太监,怕是连正常男人都没见过,于是随手拿起一块帕子挡住自己的要害,嘘他:
“看什么看,既然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就别想了,想了也是白想!”
“我,我没有想……”
葛子君结结巴巴说完后,觉得这样误会更大,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坐在大石上磕磕巴巴地说起台城里的事情。
傅歧好长时间没有好好洗过澡了,自然是再认真不过,耳朵里听着葛子君说着台城中各派系的纠葛,手中却拿着祝英台折腾出的香皂细细地清洗着身上的皮肤。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就……”
葛子君魂游天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怎么了?”
傅歧一皱眉,见葛子君被浴室中的热气熏得好像要随时晕过去的样子,心中一软,叹气道:“你在台城这几年是怎么过的,瘦得可怜不说,身体还这么差,回头要好好补补……”
他也不敢久泡了,“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身。
葛子君“啊”了一声,后退几步,傅歧恰巧迈出水面,径直便躺在了那块贵妃榻形状的大石上。
“行了,你用香皂帮我把背后擦了再搓一搓,我就起来了。”
自北逃路上一路遇见刺客,傅歧便没有了让旁人近身伺候的习惯,要不是这次南下太久没有洗澡浑身都痒,他估计也不会让这么个小孩子为自己擦背。
葛子君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肥皂,期间肥皂还掉了一次,开始往傅歧背后抹。
傅歧的后背线条流畅匀称,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好似抹了蜜一般,腰上甚至还有两个腰窝,实在是一张迷人又充满男性力量的背脊。他有一点猜得没错,这葛子君确实没接触过什么男人,乍然一见到这样美好的身体,自然是晃神了一下。
晃过神后,他便认了命,极快地将傅歧“打理”好了,好早点出去说话。
傅歧也不是磨蹭的人,将自己清洗干净后就披着一件葛袍、披散着头发出了浴室,继续和葛子君了解着台城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要葛子君为他擦头发之类的话,浑然不似一般的贵公子。
这让葛子君松了口气,说起话来也利落不少。
也许是葛子君的娃娃音太过柔和干净,也许是洗过澡后太过舒适,傅歧这几日来一直大喜大悲又紧绷着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竟就这么坐着睡了过去,还打起了鼾。
葛子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只是咬了咬唇,拉起傅歧散落在身边的外袍盖在了他的身上,便轻轻退了出去。
***
自那日在浴室里坦诚相见后,傅歧便把葛子君当成了自己照顾的小弟弟,因怕旁人因为他照顾大黑的身份轻贱他把他当成“狗奴”之类,便去哪里都带着他,也让旁人了解了他对葛子君的重视。
等马文才完全掌握了台城的局势后,傅歧便顺势抽身了出来,帮葛子君找家人。
傅歧也是建康人,听闻她的家人住在横塘里,当即吃了一惊:“你出身士族?你家人疯了吗?舍得让你入宫当宦官?!”
建康水系发达,越有权有势就越靠近水路发达的位置,譬如秦淮河边的乌衣巷,还有这个“横塘里”,住着的大多是高门鼎贵、豪杰之裔,不是寻常百姓能住进去的。
“不是什么正经家人,只能算附庸的亲戚。”
葛子君支支吾吾说,“家中和葛太妃有点关系,想要攀上这门亲戚,就把我送进了宫。”
即便如此,傅歧也是一脸“这尼玛也太丧尽天良”的表情,帮他打探了一番。
住在葛子君说的那处的,正如她说的,是葛太妃的家人,出身梁郡葛氏,也算是二流士族,但因为搭上了“国戚”的路子,倒在横塘里被赐下了一座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