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又恢复了之前那成熟青年的模样,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充满了“大人物”才有的决断和稳重。
葛子君想一想现在台城这混乱的局面,也知道傅歧为他选择的路子是对的,何况为了一只狗对他这么照顾,已经算是大大的好人了,所以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应承了下来,抱着大黑跟在了傅歧身后。
傅歧收留了葛子君后,便随着李固去了萧纲的坟前,命人将萧纲的坟墓扒开,亲自用鞭子将萧纲的尸身抽打至支离破碎,胸中那一口郁气才渐渐散开,终于哭倒在了凤凰台上。
即便萧纲被挫骨扬灰,他死去的父亲、建康中那么多亲人朋友也无法再活过来了。
葛子君一直在傅歧身边跟着,当看到傅歧抽打萧纲尸身时的那种狠戾原本还有些害怕,可当他像个孩子一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抱着大黑哭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怕是这位将军和萧纲有什么仇怨,听他高喊着父亲,应当是父亲死于萧纲之手。
傅歧处理完了私人仇怨,抓起一把萧纲的碎骨,便要去自己父亲的坟前祭拜。
他入城之前打听过了,他的父亲当年人望颇高,即便被斩首也没有暴尸野外,而是被门生故吏好生收敛厚葬了。萧纲做出这种事本就心虚,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还赐下了不少祭礼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一番。
接下来的时间,傅歧一心一意都扑在了收服台城上。
他原本就是台城的金部郎,对台城了若指掌,有他在,马文才安顿台城里的宫人百姓和官员容易了不少,听说他收容了一个小宫人后也没说什么。
傅歧又找到了费子敬的坟墓,将他的尸骨起了出来,找到了他在建康还幸存的家人,将尸骨交还,在知道费子敬家也遭到侯景部队洗劫门庭寥落后,留下了五十金抚恤他的儿女。
也是在台城里奔波时,傅歧才知道葛太妃死后也被葬在凤凰台上,所以那天葛子君才在那里。事实上,所有皇室成员死后,都被默认先葬在凤凰台上,谁也不知道以后建康会是谁当权,万一还是萧氏皇族呢?
谁也不愿为了几个死人得罪活人。
小宫人葛子君虽然年纪小长得也稚嫩,却是实打实的在台城里被困了近两年,能够活到现在精明谨慎自是不必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后宫之人的原因,对各方八卦都十分灵通,在傅歧整顿台城时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
“湘东王刚乱关进来的时候还想逃呢,躲在后宫穿了宫女的衣服,结果裙子太短,露出有毛的腿,被发现了。”
葛子君似乎之前也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自己八卦的欲/望,现在一有了机会,就忍不住自己“小灵通”的本领。
“听说后来死的时候还穿着那套女人的衣服,都没机会换下来……”
他说话时两颊一鼓一鼓的,说高兴起来两个眼睛还微微张大瞪圆了,像是只胖河豚,特别的可爱。
傅歧看着他嘴唇不停翕动着,一下子就走了神。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傅歧对那种脸长得特别嫩、个性特别萌的小孩特别没有抵抗力。
傅歧曾经有个妹妹,可她年幼时却不幸得病夭折了,在她还未生病之前,她最喜欢粘着比自己大六岁的傅歧,去哪里都要和他一起,无论怎么被捉弄都还要跟上当小尾巴。
所以当她生病卧床不起后,傅歧每天就把她抱在怀里,和她说话,安抚她,陪她玩,希望能减轻她的病痛。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撑住,那么小、那么软绵绵的一个粉团子,终于还是在高烧之后去了。
从那以后,傅歧对那种小小的东西就特别迁就,特别照顾。
这葛子君能够在环境复杂的台城活下来,而且还好好的侍奉了葛太妃送终,自然远没有长相那么柔弱,那稚嫩可爱的外表恐怕也只是层伪装,可傅歧还是会被他这幅表象所迷惑。
说起来,这葛子君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小,他自称已经十七岁了,可是也不知是不是阉人成长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他就一直没变身,还是那种娃娃音,身高也没有多长,只到傅歧的胸前,再加上面皮嫩,看起来更小,好似只有十一二岁似的。
傅歧哪怕再怎么缺人用,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使唤一个看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在帐下伺候,但这葛子君大概是怕傅歧把他忘了不给她找家人,没事就跟在傅歧后面露露脸,说说这几年台城里发生的事情给他解闷,刷刷存在感。
别说,自那以后,要是傅歧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问葛子君,他就算不太清楚,也总能为他指明会清楚的人,有用的很。
今天也是如此。
“将军,浴池那边水准备好了。”
傅歧的亲兵在门外问道,“是不是现在就入浴?”
“我就过去。”
傅歧随口答应,入了后面的屋子里拿了干净的洗换衣服,见葛子君有些尴尬的坐在外面,想了想,问他:
“我家有个挺大的浴池,我一个人洗也是浪费,要不你和我一起洗得了?”
他毕竟是名门贵公子出身,在某些方面比军中出身的魏国将领要讲究些,譬如洗澡这件事,是雷打不动夏天不能拖过三天,冬天绝对不能拖过五天的。
就算没有条件,也得好好擦一擦。